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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点下班

卷四 第二十一章 吃瓜群

德拉 / 塞赫 / 陈星 / 博玛 / 莫能 4,727 字 青少年

周一上午十点十五分,龙门CBD双子塔的一楼到三十六楼,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在周五晚宴上交换了联系方式的四个各部门“包打听”,此刻正躲在各自公司的茶水间、服务器机房和独立办公室里,把一个名为【龙门港二期项目跨部门吃瓜总群(4)】的群聊聊得火花四溅。

最先拉响警报的是企鹅物流的能天使。

【能天使】:呼叫总部!呼叫总部!我们十六楼出大事了!我觉得我们德克萨斯组长周末可能去黑市打地下黑拳了,而且战况极其惨烈!!

正在莱茵生命科技二十二层机房里摸鱼的伊芙利特秒回。

【伊芙利特】:哈??打什么黑拳?是不是那个银头发的疯女人终于跟她打起来了?!

【能天使】:比打起来还恐怖!今天室内恒温二十四度,可颂热得都穿短袖了,结果德克萨斯组长居然穿了一件纯黑色的半高领羊绒衫来上班,领子高得连下巴都快包住了!而且我刚才去她工位送快递文件,她伸手去拿架子顶层的文件夹时,我亲眼看见她扶了一下腰,眉头皱了一下!

能天使躲在茶水间的咖啡机后面,偷偷探出半颗红色的脑袋往外看了一眼。

办公区角落里,德克萨斯正坐在电脑前核对本周的冷链排期表。她今天确实穿了一件平时只有寒冬腊月才会翻出来的紧身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坐姿虽然笔挺,但身下那把硬邦邦的塑料网布办公椅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厚实柔软的灰色天鹅绒护腰靠垫。

而在她正对面的工位上,拉普兰德正单手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用一把小银刀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

仔细看去,这位萨卢佐总监的下唇右侧边缘,赫然破了一道极小却格外显眼的血口子,结了一点暗红色的痂。可当事人非但没有半点吃瘪的懊恼,反而心情好得像刚中了五千万彩票,每削好一小块兔子形状的苹果,就用牙签扎起来,越过中间的挡板直接递到德克萨斯嘴边。

德克萨斯冷冷地瞥了她唇角那道伤痕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把你脸上的笑收一收,再笑今晚去睡阳台。”

“我都破相了,德克萨斯组长还这么狠心啊?”拉普兰德用舌尖舔了舔唇角那个被咬破的小伤口,灰眸里水光潋滟,压低嗓音笑道,“昨晚是谁到了后半夜抓着我的肩膀不撒手,非要——”

“闭嘴。”德克萨斯耳根一红,一口咬掉她递过来的苹果块,直接把耳机戴上了。

躲在茶水间的能天使看得目瞪口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得飞快。

【能天使】:破案了家人们!拉普兰德总监的嘴巴也破了!她们俩周末在那个五十五平米的小公寓里绝对是真刀真枪干了一架,一个伤了腰,一个破了相,但现在居然还能和平共处互相喂苹果!这就是叙拉古资本的商战吗?!

群里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伊芙利特发来了一连串咆哮的感叹号。

【伊芙利特】:你那边算个屁!!你们快来二十二楼救救孩子吧!!塞雷娅和赫默今天早上才叫撞鬼了!!

十分钟前,莱茵生命科技新成立的“炎魔事业部”正在开周一代码架构晨会。

伊芙利特坐在会议桌第一排,看着站在投影幕布前的赫默。往常周一早上,赫默一定是全组精神最亢奋、语速最快的人,能拿着激光笔一口气喷完三个后端程序员。

但今天早上,赫默不仅比平时晚到了五分钟,而且从进门起就一直坐在主位的转椅里没站起来过。她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高领针织裙,脖子上还欲盖弥彰地贴了一片白色的医用透气胶布——问就是“周末家里有蚊子”。更诡异的是,赫默今天说话的嗓音带着一股明显的沙哑,每讲两句就要端起手边的川贝枇杷露润喉茶喝一口。

“接下来,我们看一下底层网关的数据分片(Data Slice)逻辑……”

赫默推了推眼镜,示意旁边的塞雷娅在投屏电脑上现场敲一行演示命令。

塞雷娅站在控制台前,一身笔挺的炭黑色三件套西装,神色冷峻如常。然而,这位号称莱茵生命科技每分钟盲打一百二十字零失误的首席架构师,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时,屏幕上赫然跳出了一行让全场二十个程序员同时瞳孔地震的代码:

import silence.love as core

整个会议室死寂。

后排一个刚入职的男程序员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塞、塞雷娅首席……标准库里有silence.love这个包吗?不是应该导slice分片包吗?”

赫默手里的激光笔“啪”地一声捏断了开关,一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塞雷娅的小腿一脚:“塞雷娅!!你在敲什么东西?!”

塞雷娅的动作僵了零点五秒。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首席架构师,极其冷静地按下了退格键,面无表情地把silence.love删掉改成了slice_module,语气平稳得仿佛刚才只是出现了一次宇宙射线导致的内存位翻转:

“输入法词库自动联想错误。继续看第三行。”

【伊芙利特】:你们敢信吗?!import silence.love!!塞雷娅那个老古董连写代码都在夹带私货!!而且刚才散会回工位的时候,赫默本来想去茶水间拿冰袋敷眼睛,塞雷娅直接当着我们全组的面把赫默按回椅子上,自己跑腿去给她冲红枣黑糖水了!这个天哪来的蚊子啊,那只蚊子是不是有一米八几高、还长着一头白毛啊?!

群里正在疯狂刷屏,第三位群友——正在市政联合稽查署八楼办公室里喝早茶的诗怀雅大小姐,终于忍不住带着满腔悲愤加入了群聊。

【诗怀雅】:呵呵,你们以为只有你们两家公司的领导疯了吗?我跟你们说个更恐怖的鬼故事——陈晖洁今天早上迟到了!!

【能天使】:夺少??那个连台风天都会划皮划艇去贴封条的陈大总监迟到了?!

【诗怀雅】:迟到了整整十二分钟!八点四十二分才被星熊开车送到署里楼下!

此时此刻,经侦支队的总监办公室外,诗怀雅正端着骨瓷咖啡杯,满脸惊悚地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里偷看。

今天早上八点半的例行案情晨会,全支队三十号人战战兢兢地在会议室里等了十分钟,都以为陈晖洁是不是在半路跟恐怖分子火拼去了。结果八点四十二分,陈晖洁才踩着一双平底软皮鞋、脖子上严严实实地缠着一条酒红色的真丝方巾走了进来。

最离谱的是,当二组那个平时最粗心的警员在汇报PPT时把“萨卢佐集团”打成了“萨摩耶集团”时,全场都做好了看陈晖洁当场掀桌骂人的准备。

结果陈晖洁只是单手支着额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尾泛着一点懒洋洋的水红,声音温和得像被掉包了一样:“改一下错别字,下次注意。没别的事就散会吧,大家周末也辛苦了。”

全支队的警员当场石化,散会后差点集体去医务室挂眼科。

而现在,百叶窗后面的总监办公室里,星熊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陈晖洁的办公桌对面。陈晖洁把双腿搭在桌子底下的矮脚凳上,星熊居然正半蹲在矮脚凳旁,那双平时用来单手制服暴徒的大手,正熟稔地握着陈晖洁纤细的小腿肚,帮她揉按着因为周五穿高跟鞋加周末过度劳累而发酸的肌肉。

“轻点……星熊,外头还有人呢,把百叶窗拉上。”陈晖洁靠在老板椅里,耳根微红地小声训斥。

“拉什么,林雨霞带人去港口交接案卷了,外面就一个诗怀雅。”星熊抬头冲她笑了笑,顺手把桌上剥好壳的一小碟水煮鹌鹑蛋往她手边推了推,“谁让你昨天下午非要拉着我去爬龙门山拉练,爬完山晚上回去了还不老实睡觉。再按五分钟,按完你就在沙发上眯会儿。”

门外偷听的诗怀雅感觉自己的钛合金狗眼彻底瞎了,抓起手机在群里疯狂输出。

【诗怀雅】:我刚偷听到了!她们俩昨天不仅去约会爬山,晚上回去还不老实睡觉!!现在星熊正在办公室里给陈晖洁捏腿喂鹌鹑蛋呢!我宣布,经侦支队已经彻底沦陷了,只有我一个孤家寡人还在认真搞事业!

就在三个姑娘在群里同病相怜的时候,潜伏在十七楼罗德岛咨询公司的IT总监可露希尔,缓缓甩出了一张高清无码的偷拍照片,直接完成了绝杀。

【可露希尔】:[图片.jpg]姐妹们,别比了,来看看我们罗德岛的首席顾问吧。他今天早上是扶着墙、迈着外八字走进办公室的。

照片里,博士正站在十七楼的打卡机前。

平时那个穿得像逃荒难民一样的男人,今天身上居然穿了一件熨烫得连半道褶子都没有的浅蓝色牛津纺衬衫,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红烧牛肉面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昂贵的苦橙叶与皮革气息。

然而,与这身精英行头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博士那双正在微微打颤的双腿——他右手死死扶着前台的大理石台面,左手按着自己的大腿内侧,每迈出一步,脸上就露出一副仿佛刚被卡车碾过三遍的痛苦面具。

【能天使】:卧槽?!扶着墙?大腿发抖??

【伊芙利特】:哪怕是我这种刚转正的研究员,也看懂了这代表着什么!!那个卡西米尔的金毛大叔这么猛的吗?!

【诗怀雅】:天哪……四万八的围巾果然不是白拿的!博士这是为罗德岛献身了啊!!

十七楼办公区里,可露希尔放下手机,带着阿米娅蹑手蹑脚地凑到了博士的工位前。

此时才上午十点半,博士面前居然没有摆泡面桶,而是放着一只极具质感的双层胡桃木保温便当盒。打开的盒盖里,整整齐齐地码着煎得焦香多汁的卡西米尔风味迷迭香羊排、芦笋炒虾仁,旁边还有一小盅炖得金黄澄亮的虫草花老母鸡汤。

阿米娅看着博士坐下时龇牙咧嘴的模样,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压低声音无比愧疚地说:“博士……对不起,虽然拿下了卡西米尔商业街的合同,但我们真的不需要博士付出这么惨重的身体代价……如果玛恩纳副总裁周末折腾得太狠,我现在就去帮博士买跌打损伤膏!”

凯尔希端着病历板站在旁边,绿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博士颤抖的小腿:“双侧股内侧肌与臀大肌呈典型的过度牵拉性酸痛,伴随轻度运动后脱水。博士,看来我周五晚上的警告对你而言毫无威慑力,你不仅在负二层上了他的车,还度过了一个相当缺乏节制的周末。”

博士嘴里正咬着半块迷迭香羊排,听到这群人越描越黑的虎狼之词,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把自己噎死。

“你们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黄色废料啊?!”

博士欲哭无泪地放下筷子,拍着自己发酸的大腿控诉道,“什么叫缺乏节制?!周五晚上我跟玛恩纳去吃完牛杂锅,我顺嘴跟他抱怨了一句最近天天熬夜写PPT腰酸背痛、颈椎僵硬。结果这位老派骑士当场就记在心里了——昨天周日一大早六点钟,他直接开着车到我楼下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拉去了他们在郊区的私人马术俱乐部,逼着我骑了整整四个小时的卡西米尔纯血大马!!”

阿米娅和可露希尔同时呆住:“……骑、骑马?!”

“对啊!两米高的纯血竞赛马!没有马镫颠得我大腿内侧的皮都快磨破了!”

博士悲愤地端起那盅虫草花鸡汤喝了一大口,“骑完马之后,我说我腿软走不动了,不能自己做饭,他老人家觉得过意不去,才把我带回他在市中心的顶层公寓,亲自下厨给我做了晚饭,今天早上还顺便给我装了这盒便当抵医药费!我们俩清清白白,探讨了一整晚的商业街供暖管道折旧率,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可露希尔看看那盒光食材就要上千块的顶级便当,又看看博士身上那件明显是从玛恩纳衣柜里拿出来的浅蓝色衬衫,幽幽地叹了口气:

“早上六点接你去私人马场骑马,晚上带你回顶层公寓亲自做饭,第二天还给你穿他的衬衫带爱心便当……博士,你管这叫清清白白?这比直接包养你还让人眼红好吗!”

中午十二点十分,双子塔一楼大厅的咖啡厅。

为了深入交换情报,【跨部门吃瓜总群】的四名骨干成员——能天使、伊芙利特、诗怀雅和可露希尔,特意约在了楼下咖啡厅的吧台旁碰头。

四颗脑袋凑在一起,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

“所以总结一下,”能天使吸了一口冰拿铁,竖起四根手指,“今天咱们这栋楼里,德克萨斯组长扶着腰,赫默总监哑着嗓子,陈晖洁长官被按着腿,博士迈着外八字——这龙门港二期项目哪是什么特种冷链工程,这分明是大型脱单致残工程啊!”

“就是就是!”伊芙利特大声赞同,“我现在看塞雷娅写的代码都觉得上面飘着粉红色的酸臭味!”

“不过说真的,”诗怀雅摸着下巴,转过头看向排队的方向,“今天中午这咖啡店怎么这么安静,后面排队的人怎么都不说话……”

话音未落,四人身后突然投下来一整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原本嘈杂的咖啡厅取餐区,不知何时安静得连制冰机掉冰块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能天使、伊芙利特、诗怀雅和可露希尔浑身一僵,像是四只被冻住的鹌鹑,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转过脖子。

只见她们身后不远处的点单区前,刚开完上午四方联席进度会的几个大人物正整整齐齐地站在那儿——

穿黑色高领毛衣的德克萨斯正抱着手臂冷冷地盯着能天使,她身旁的拉普兰德正笑眯眯地冲她们晃了晃手里的冰美式;

塞雷娅手里拎着刚给赫默买的温牛奶,正与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赫默一起低头俯视着伊芙利特;

戴着酒红色真丝方巾的陈晖洁正皮笑肉不笑地捏着手里的警官证,旁边的星熊正一脸爱莫能助地冲诗怀雅眨眼;

而在队伍最后面,扶着腰的博士正站在高大冷峻的玛恩纳身侧,两人手里一人端着一杯热红茶,身后还跟着面无表情举着平板准备扣绩效的凯尔希。

全场死寂了足足三秒。

“能天使,”德克萨斯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听说你对我的腰很感兴趣?”

“伊芙利特,”赫默推了推反光的眼镜,“看来那八千字复盘报告还是太少了,今天下午回组里,把《高并发分片模块》的底层注释给我抄十遍。”

“诗怀雅,”陈晖洁微微一笑,“太古码头的三季度税务自查报告,今天下午五点前放到我桌上。”

“至于可露希尔,”凯尔希连眼皮都没抬,“鉴于你利用公司内网带宽在工作时间组建非必要八卦群组,下个月机房的除尘维护由你一个人全包了。”

“救命啊——!!”

四个小辈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连刚买的咖啡都顾不上拿,作鸟兽散,顺着写字楼旋转门夺路而逃。

看着她们鸡飞狗跳逃窜的背影,站在点单台前的几位“当事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星熊最先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拉普兰德愉快地吹了声口哨,连一向冷峻的塞雷娅和玛恩纳,眼底都掠过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秋日正午灿烂的阳光穿过写字楼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照在每个人的工牌上,也照在这座喧嚣、忙碌、却再也不觉得孤单的钢铁森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