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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点下班

卷三 第二十章 代驾

德拉 / 塞赫 / 陈星 / 博玛 / 莫能 3,820 字 青少年

晚上十点四十分,卡西米尔国际酒店一楼的旋转金门缓缓转动,将宴会厅里最后一丝喧嚣的爵士乐与香槟甜香隔绝在身后。

十月底的龙门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车道旁景观树上的几片黄叶。酒店门廊璀璨的暖光灯带下,德克萨斯和星熊正隔着两米远的距离并排站在路沿边等泊车员取车——如果忽略她们各自身上挂着的那个“大型挂件”,画面看起来倒像是一场严肃的商务会晤。

德克萨斯今晚穿的那套纯黑修身西装笔挺依旧,只是左肩彻底塌了半边——拉普兰德整个人像只没长骨头的大型犬一样从背后贴在她身上,双臂松松垮垮地环着德克萨斯的腰,下巴直接搁在德克萨斯的肩窝里,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混在德克萨斯黑色的短发间。

刚才晚宴下半场,萨卢佐亚太分部那几个急于表忠心的区域经理排着队过来敬酒。拉普兰德心情好,来者不拒地喝了小半瓶年份香槟外加三杯单一麦芽威士忌。这人酒量其实极深,在宴会厅里跟人谈笑风生时半点看不出异样,结果一走出大门吹了冷风,立刻心安理得地把全身重量都卸在了德克萨斯身上。

“德克萨斯组长……”拉普兰德半眯着那双泛着水光的灰眸,温热且带着醇厚威士忌酒气的呼吸一下下喷在德克萨斯的耳根上,声音黏糊又懒散,“早知道今晚让你穿我那件宽大点的风衣出来了,你这件西装面料太硬,硌得我下巴疼。”

德克萨斯面无表情地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只手在背后反手托了一把拉普兰德乱晃的腰,免得这人直接滑进旁边的花坛里:“嫌硌就自己站直。刚才在里面拿酒杯的时候手不是挺稳的吗?”

“在里面是给萨卢佐撑场面,现在下班了,当然要享受一下家属待——唔。”

拉普兰德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德克萨斯熟练地塞进了一颗薄荷醒酒糖。

两米开外,星熊听到这边的动静,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臂弯里的陈晖洁。比起拉普兰德那种借酒撒泼的微醺,陈大总监喝多了之后的反应完全是另一个极端——安静、死撑、且反应慢半拍。

晚宴后半段,原本说好替她挡酒的星熊去接了个署里的工作电话,就那十分钟的空档,陈晖洁被诗怀雅和几个海关老同僚架着连喝了四杯后劲十足的陈年温花雕。

此刻,陈晖洁身上那件单薄的酒红色露背丝绒晚礼服外面,已经被星熊严严实实地套上了那件宽大得能把她整个人包住的纯黑男款西装外套,西装下摆直接盖到了大腿中间,脚上踩着那双不伦不类的平底乐福鞋。

陈晖洁背脊依然挺得笔直,试图维持经侦支队一把手的威严,只是那张平时冷若冰霜的脸颊上浮着两团明显的酡红,眼神定定地盯着地面上大理石砖的缝隙,连眨眼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了一倍。

“老陈,头晕不晕?”星熊微微弯腰,伸手替她把滑落到肩头的西装领口往上拢了拢,“刚才让你别跟诗怀雅拼酒你不听,那丫头喝的是兑了雪碧的果酒,你喝的是二十年的真花雕。”

陈晖洁缓慢地转过头,盯着星熊看了足足三秒,才一字一顿、极其认真地开口:“我没醉。三号保税区的结案陈词……第三段,语法有问题,回去重写。”

“好好好,明天早上我帮你重写。”星熊哭笑不得地顺着她的话哄道。

这时,两名泊车小弟一前一后将一辆黑色的重型越野SUV和一辆银灰色的双门轿跑停在了红毯边。

德克萨斯接过泊车员递来的跑车钥匙,转头与同样在接钥匙的星熊对视了一眼。

两个滴酒未沾的“专职司机”在秋夜的冷风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路上慢点,德克萨斯组长。”星熊拉开副驾驶车门,一边伸手护住陈晖洁的头顶把人往车里塞,一边冲德克萨斯笑道,“看来今晚咱们俩都得加班干代驾了。”

“彼此彼此。”德克萨斯架着还在嚼薄荷糖的拉普兰德走向那辆低趴的银色轿跑,“周一见,星熊警官。”

黑色的越野SUV平稳地驶入龙门环城高架桥。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窗外呼啸的江风。星熊单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一眼副驾驶座。

上车之后,陈晖洁就没再提结案陈词的事了。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手里还紧紧攥着星熊刚才递给她的那瓶温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星熊握着方向盘的左手。

“怎么了,我的陈大总监?”星熊趁着前方直道车少,空出右手探过去,用手背轻轻贴了贴陈晖洁发烫的脸颊,“胃里难受?要不要我在前面路口停一下买杯热蜂蜜水?”

陈晖洁没有躲开她的手,反而顺着星熊手背的力道,轻轻偏过头,把滚烫的脸颊贴在了星熊微凉干燥的掌心上。

星熊动作一顿,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平日里清醒时的陈晖洁要强到了骨子里,就算两人已经同居了小半年,在外面也永远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硬模样;只有在这种微醺的深夜,她才会卸下所有坚硬的铠甲,露出一点难得一见的、近乎笨拙的依赖。

“星熊。”陈晖洁蹭了蹭她的手背,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闷闷的,“刚才在酒会上……卡西米尔地产那个穿银色礼服的女公关,找你要了三次名片。”

星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刚才自己去接电话时,在走廊里过来搭讪的那个混血女高管。

“你在那边喝酒,连这都看见了?”星熊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陈晖洁微红的耳垂,“人家是来问商业街消防审批流程的,我把市政署公共服务窗口的座机号背给她了,连联系方式都没给。”

“她看你的眼神,根本不是想问消防审批。”

陈晖洁冷哼了一声,松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直接伸出双手抓住了星熊还没收回去的右手手腕,把那只宽大的手拉到自己怀里抱住,像是在扣押某种重要物证一样,闭上眼睛靠回头枕上,“以后这种商务酒会,不准你穿这套黑西装去了……太招摇。”

星熊看着自己被陈晖洁紧紧抱在怀里的右手,再看看副驾驶座上那个明明在吃醋、嘴上却还要装作是在做风纪训话的女人,胸口软得一塌糊涂。

“得令,陈长官。”星熊仅用左手稳稳地打着方向盘,任由她抱着自己的右手过完了整座跨海大桥,声音温柔得像沉沉的夜色,“这套西装明天就锁进衣柜最底下,以后只在家里穿给你一个人看。”

二十分钟后,越野车驶入公寓楼的地下车库。

车刚停稳,星熊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就看见陈晖洁已经自己推开了门,正扶着车门框试图往地上站。

只是她似乎忘了自己脚上那双平底乐福鞋比星熊的尺码稍微宽了一点,加上花雕的后劲这时候彻底涌了上来,脚尖刚沾地,膝盖就微微一软。

“小心。”

星熊眼疾手快地一步跨上去,左手直接穿过陈晖洁的膝弯,右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在陈晖洁惊呼出声之前,轻而易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星熊!放我下来,地下车库有监控……”陈晖洁清醒了三分,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下意识抓紧了星熊的西装领口。

“这栋楼的物业保安早就知道二十楼住的是我们俩了,看就看呗。”

星熊用脚尖勾上车门,按了锁车键,抱着怀里这团带着淡淡酒香与体温的重量,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间,“抱稳了陈总监,掉下去我可不负责写事故报告。”

陈晖洁挣扎了一下没挣动,加上脑袋确实晕得厉害,最终只能认命地把滚烫的脸埋进星熊坚实的颈窝里,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任由这个人一路将自己抱回了那个亮着暖黄玄关灯的家里。

与此同时,龙门老城区边缘的林荫道上,一辆银灰色的轿跑正悄无声息地滑入德克萨斯公寓楼下的露天停车位。

随着一声低沉克制的引擎熄火声,车头大灯暗了下去,车厢里陷入了静谧的昏暗,只有路灯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真皮中控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德克萨斯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到了。自己能走,还是让人拿推车把你当火腿推上去?”

副驾驶座上,拉普兰德并没有睡着。

她把座椅往后调到了半躺的角度,那件象牙白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来扔在了后座,身上只穿着那件深V领的银灰色丝绸马甲,露出大片线条流畅的脖颈与锁骨。

从刚才上车开始,她就一直保持着单手支着头、侧身看着德克萨斯开车的姿势。

“德克萨斯,”拉普兰德没有动,那双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带着点醉酒后的偏执与直白,“你开我这辆车的时候,比我开好看多了。”

当年在叙拉古,她们各自都有最好的跑车,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是德克萨斯坐在驾驶座上,载着喝醉的她,穿过满城温柔的万家灯火,开向同一个被称为“家”的终点。

德克萨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拔出车钥匙,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门伸出手:“少说废话,外头风大,上楼了。”

拉普兰德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嘴角弯了弯,反手握住德克萨斯的掌心借力站起身。

只是刚钻出低矮的跑车顶棚,原本就被威士忌熏得有些发飘的步子顺势往前一晃,整个人直接撞进了德克萨斯怀里,顺势将德克萨斯往后抵在了冰凉的银色车门上。

“砰。”

车门发出一声轻响。

老旧公寓楼下的树影正好挡住了远处的路灯。拉普兰德比德克萨斯高出半寸,此刻双手撑在德克萨斯身体两侧的车顶边缘,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下来,擦过德克萨斯的脸颊。

空气里全是她身上那股浓郁的泥煤威士忌香、雪松古龙水,以及刚才德克萨斯喂给她的那颗薄荷糖的清凉尾调。

“走不动了,德克萨斯组长。”

拉普兰德低下头,把滚烫的额头抵在德克萨斯的肩膀上,像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孤狼,含糊不清地在她耳边低语,“三楼太高了,没有电梯……除非你现在先给我发一点加班补贴,不然我今晚就睡在车顶上了。”

德克萨斯后背贴着微凉的金属车窗,胸口却被眼前这个人烫得发慌。

她能感觉到拉普兰德环在她腰侧的手臂收得很紧——那种力道不像是调情,反而像是一个在外面漂泊撕咬了太久的人,在酒精麻痹了神经之后,下意识想要确认怀里的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德克萨斯原本到了嘴边的冷言冷语,在碰到拉普兰德微微发烫的耳尖时,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插进拉普兰德脑后松散的银色长发里,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自己肩窝里拨起来:

“发完补贴是不是就能自己爬上三楼了?”

拉普兰德眼睛一亮,刚想开口讨价还价,德克萨斯已经抓着她的丝绸马甲领口,微微踮起半寸脚尖,仰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带着薄荷凉意与威士忌烈酒香气的吻。

德克萨斯没有像平时那样浅尝辄止,而是有些纵容地撬开拉普兰德微张的唇齿,任由对方在短暂的怔愣后反客为主地追逐上来,将她死死按在车门上索取更多。

直到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德克萨斯才偏头撤开半寸,拇指擦过拉普兰德被亲得泛红湿润的唇角,声音在夜风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补贴发完了。现在,自己走上三楼,还是我把你锁在车里?”

拉普兰德喘息着看着她,眼底的醉意彻底化成了燎原的火光。她二话不说,一把捞起后座的外套,反手紧紧扣住德克萨斯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单元楼的楼梯间走:

“走!现在就走!别说三楼,三十楼我现在也能一口气把你抱上去!”

五分钟后,三楼那扇换上了双人钥匙的防盗门被推开,又在身后重重合拢。

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一声亮起,照亮了鞋柜里并排摆放的两双居家拖鞋,照亮了厨房岛台上那条还没切完的帕尔玛火腿,也照亮了客厅里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漫长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