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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点下班

卷三 第十九章 晚宴

德拉 / 塞赫 / 陈星 / 博玛 / 莫能 5,156 字 青少年

周五晚上七点半,龙门CBD卡西米尔国际酒店顶层,鎏金宴会厅。

作为龙门港二期“超低温冷链与城市余热联营项目”正式剪彩的庆功晚宴,今晚的排场完全体现了卡西米尔控股财大气粗的豪门做派——三层高的香槟塔在水晶吊灯下折射着碎光,来自维多利亚的弦乐四重奏在舞台旁拉着优雅的古典乐,衣香鬓影的名流高管们端着红酒杯穿行其间。

然而,在这片上流社会的体面氛围里,自助餐台最右侧的阿拉斯加帝王蟹专区,画风却显得格格不入。

“快快快!小火龙你挡着点镜头,能天使递钳子!”

可颂今天难得穿了一条亮闪闪的金色小礼服裙,手里却极其破坏气氛地拎着一把大号不锈钢蟹钳,正猫着腰往盘子里狂夹帝王蟹腿,“这可是空运过来的极品雪蟹,外面一斤八百八,今晚不吃回三个月的物业费都对不起我今天踩的这双高跟鞋!”

旁边,刚刚转正成为莱茵生命科技正式研究员的伊芙利特,正痛苦地拽着自己脖子上那个被赫默强行系上的红色小领结:“热死了热死了!塞雷娅那个魔鬼居然连我的卫衣都锁进了衣柜,非逼我穿这套像酒店门童一样的小西装!喂,红头发的,你那边弄好了没有?”

能天使穿着一身帅气的酒红色修身马甲,正蹲在餐台底下,跟一个穿白色小礼服裙、长相甜美可爱的金发姑娘头碰头地研究着那台五层高的全自动巧克力喷泉机。

“马上马上!”能天使拿着一把餐刀撬开底座的温控面板,冲旁边的金发姑娘竖起大拇指,“玛莉娅妹妹,你刚才说的那个蜗杆传动增压原理太神了!只要咱们把这台喷泉机的电机转速调高两倍,待会儿就能喷出三米高的巧克力瀑布!”

卡西米尔家的二小姐玛莉娅(瑕光)提起裙摆蹲在地上,眼睛亮晶晶地递过去一根曲别针:“我算过流体压强了,不会炸的,最多就是把周围两米内的地毯喷满黑巧酱!”

就在三个破坏王准备给宴会厅来一场工业革命的时候——

“伊芙利特。能天使。”

两道冷飕飕的声音同时从她们头顶上方响起。

伊芙利特和能天使浑身一僵,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缓缓仰起头。

只见餐台外侧,四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并肩站在水晶灯光下。

左边,德克萨斯难得脱下了平时的街头防风衣,穿了一套剪裁凌厉如刀的纯黑色西装。收腰的设计将她常年隐藏在宽松外套下的修长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而里面的黑色暗纹衬衫被严严实实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显然是吸取了周一晨会的惨痛教训。

站在她身侧的拉普兰德则穿了一身与她截然相反的象牙白礼服西装,里面真空套着一件深V领的银灰色丝绸马甲,一头银色长发优雅地挽起了一半,露出左眼角那道浅疤与耳垂上摇晃的铂金耳坠。她手里端着两杯香槟,正笑眯眯地替德克萨斯挡开一个试图过来敬酒的物流商。

右边,官复原职的塞雷娅首席一身炭灰色三件套西装,气场冷峻得像一座移动的冰山;而她身旁的赫默则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衬得皮肤白皙如雪。塞雷娅左手搭着赫默备用的米色羊绒披肩,右手正稳稳地按在伊芙利特的后脑勺上。

“把餐刀放下,站起来。”赫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微笑中透着让人寒毛直立的威压,“如果今晚这台巧克力喷泉机流出一滴不该流出来的液体,你刚批下来的双倍年终奖,我就直接捐给莱茵生命科技动物保护基金会。”

“德克萨斯组长也是这个意思哦。”拉普兰德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冲蹲在地上的能天使眨了眨眼,“顺便提醒你们一句,陈晖洁总监刚进门,你们要是把会场炸了,她正好缺个周末加班的理由。”

一听到“陈晖洁”三个字,能天使和伊芙利特把餐刀和曲别针塞回兜里,乖乖站起身装作在欣赏冰雕。

顺着拉普兰德指的方向望去,宴会厅大门处果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诗怀雅一身金光闪闪的礼服走在最前面,而在她身后,陈晖洁正穿着一袭深酒红色的露背丝绒晚礼服缓步走入场中。

这位平时在经侦支队不是穿制服就是套风衣的铁面总监,今晚显然是被诗怀雅按在化妆镜前折腾了两个小时——微卷的长发披在一侧肩头,礼服高开叉的裙摆随着步伐若隐若现地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冷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只是陈大总监此刻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她踩着一双七公分高的细跟高跟鞋,每走一步眉头就皱紧一分。

“我说了穿西装就行,你非要把这双刑具套我脚上……”陈晖洁压低声音磨牙。

“拜托,今晚全龙门港的体面人都来了,你代表的是我们稽查署的门面好不好!”诗怀雅翻了个白眼。

而在陈晖洁半步之遥的身侧,星熊正穿着一身笔挺的纯黑礼服西装,将近一米九的傲人身高加上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一进场就惹得旁边几个名媛频频侧目。

但星熊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陈晖洁的脚踝。她自然地伸出右臂,让陈晖洁借力挽住自己的手肘,把她大半的身体重量接了过来,同时低声在她耳边笑道:

“再坚持十分钟,等卡西米尔那位副总裁致完辞,我们就去那边沙发区坐。平底软皮乐福鞋我已经塞在我西装内袋里了,随时给你换。”

陈晖洁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借着礼服裙摆的遮掩,轻轻捏了一下星熊的小臂:“……算你有良心。”

就在几方人马在主桌附近汇合的时候,宴会厅的角落里,另一个人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阿米娅,凯尔希,你们摸着良心看看,我穿这身真的不像是在帮人看场子的泊车小弟吗?”

博士站在巨大的罗马柱后面,浑身别扭地扯着自己的领带。

为了今晚的庆功宴,阿米娅和凯尔希今天下午四点就强行把博士从工位上架走,不仅逼他刮了胡子、剪了头发,还给他套上了一身剪裁极为考究的深黑色暗纹礼服西装。

不得不承认,当那个常年顶着鸡窝头、裹着发白冲锋衣的社畜把脸洗干净、露出饱满的额头与深邃眉眼时,整个人从“凌晨两点的便利店孤魂”蜕变成了“斯文败类系的商界精英”。

只是这位精英此刻手里既没端红酒,也没拿名片,而是紧紧拎着一只印着干洗店Logo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那条花了五百块加急护理费洗干净、价值四万八千块的卡西米尔暗金色羊绒围巾。

“博士今晚非常帅气!”阿米娅穿着一身黑色小礼服,眼睛亮晶晶地给他打气,“待会儿玛恩纳副总裁致辞结束后,博士刚好可以大大方方地把围巾还给他!”

旁边的凯尔希身穿一套极简的墨绿色丝绸礼服裤装,冷淡地扫了博士一眼:“收起你那副像是在进行地下黑市交易的鬼祟表情。我已经警告过可露希尔了,今晚谁再在公司群里传播‘博士被卡西米尔高管包养’的谣言,扣除全月绩效。你只需要用最标准的商务礼仪完成物品交接即可。”

就在这时,全场灯光微微暗下,一束追光打在了宴会厅前方的舞台上。

作为今晚东道主的玛恩纳·临光走上了舞台。

他今晚穿了一套卡西米尔正统的黑金双排扣礼服,暗金色的肩章扣与挺括的衣领衬得他宛如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冷面君王。台下数十名地产大亨与跨国银行家立刻端起酒杯往前簇拥过去,准备聆听这位实权副总裁的长篇战略致辞。

玛恩纳走到麦克风前,淡金色的眼眸在台下扫了一圈,越过前排所有谄媚的笑脸,在罗马柱后面那个拎着牛皮纸袋的黑色身影上停顿了半秒。

“感谢各位莅临龙门港二期项目庆功宴。”

玛恩纳对着话筒,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酒水与餐点已备好,祝各位今晚尽兴。”

说完这十九个字,这位万众瞩目的副总裁直接松开麦克风,转身走下了台阶。

台下准备鼓掌五分钟的嘉宾们:“……???”

这就完了?!连个PPT展望都不放吗?!

几个董事连忙端着酒杯迎上去:“临光副总裁,关于城南那块地皮的联营方案——”

“抱歉,失陪一下,我去见一位重要的贵宾。”

玛恩纳礼貌却不容拒绝地颔首绕开人群,迈着修长的双腿,在全场上百道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追随下,一路穿过铺着红毯的宴会厅中央,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罗马柱!

罗马柱旁,正好聚在一起聊天的企鹅物流、莱茵生命科技和经侦支队众人,感觉头皮一麻——因为玛恩纳走过来的方向,正是他们这桌所在的方位!

可露希尔端着盘子躲在阿米娅身后,激动得差点把叉子咬断:“来了来了!卡西米尔摄政王冲着我们过来了!”

拉普兰德挑起眉,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博士:“哟,顾问先生,看来那碗关东煮后劲很大啊。”

在无数双竖起的耳朵和八卦的眼神中,玛恩纳稳稳地停在了博士面前。

“玛、玛恩纳先生!”

博士感觉后背被凯尔希和周围一圈女高管的视线刺得生疼,赶紧双手把那个干洗店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特意把声音提高了八度,试图让方圆十米内的人都听见自己的清白:

“这是您周三凌晨借我的那条围巾!我已经送去干洗店洗干净烘干了,非常感谢您当时的慷慨解囊,现在物归原主,咱们两清了!”

周围偷听的能天使、诗怀雅和可露希尔同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然而,玛恩纳垂眸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视线落在博士因为不习惯穿正装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又看了一眼博士左手端着的那盘只咬了一口、早就冷透了的烟熏三文鱼。

“干洗店的化学柔顺剂味道太重,我不习惯。”

玛恩纳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几十亿的并购案,伸出一只手,直接把那个牛皮纸袋轻轻推回了博士怀里,“既然已经沾了你的味道,就留在你那儿吧。或者放在你办公室当个靠垫也行。”

“咔嚓。”

旁边偷听的可露希尔手里的高脚杯差点捏碎了。

博士汗如雨下:“不是,玛恩纳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们凯尔希风控官会怀疑我受贿的——”

“如果凯尔希小姐需要合规证明,我可以让人事部补一份私人赠予公证。”

玛恩纳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凯尔希,面不改色地从自己礼服西装的内袋里摸出一只银色的便携保温壶,拧开盖子递到博士手里,“宴会厅的冷盘伤胃,这是后厨刚熬好的陈皮普洱。另外,我看你从进门起就已经看了四次手表了——如果你也觉得这种场合无聊,二十分钟后,我的车停在负二层VIP电梯口,车上有你那件冲锋衣尺码的备用大衣。”

玛恩纳微微俯身,用只有这一小圈人能听见的低沉声音补了一句:

“对面的便利店,今晚刚好上新了辣味牛杂锅。”

博士握着那只温热的保温壶,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约他逃掉自家庆功宴去吃便利店的金发男人,大脑彻底放弃了挣扎:“……带我一个,我要加两份乌冬面。”

看着玛恩纳满意地颔首转身去应付最后几个老董事,罗马柱旁边的核心VIP大圆桌,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阿米娅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看着博士:“……已、已经沾了博士的味道……还要带备用大衣去负二层车库接人……博士,我刚才已经让财务把公司账上的钱全转给你做挽留奖金了,你不要走好不好QAQ!”

凯尔希面无表情地打开手里的平板:“我撤回刚才的话。可露希尔,明天早上九点,把博士的工位搬到我办公室正对面,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物理监控。”

“哈哈哈哈!你们罗德岛平时上班都这么刺激的吗?!”

坐在圆桌另一侧的诗怀雅没忍住,毫无淑女形象地拍着大腿狂笑起来,“堂堂卡西米尔副总裁在自家晚宴上偷偷给人塞保温壶约关东煮!哎呀,相比之下,我们家陈晖洁和星熊只是同居共用一个衣柜,简直纯情得像小学生!”

正在喝水的陈晖洁猛地被呛了一下,转头怒视诗怀雅:“诗怀雅!你喝多了是不是?!”

“怎么,敢同居还不敢让人说啊?”

诗怀雅得意洋洋地晃着红酒杯,刚想继续调侃陈晖洁,结果坐在斜对面的能天使立刻不服气地举起了手:

“共用一个衣柜算什么稀奇事啊!我们德克萨斯组长和拉普兰德总监不仅共用一个衣柜,周一早上德克萨斯组长还穿着拉普兰德总监的深V真丝白衬衫来开晨会呢,锁骨下面还有个这么大的牙印!”

能天使还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大小。

“噗——!!”

这下轮到正在喝香槟的赫默差点呛着了。

全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身上。

德克萨斯握着餐叉的手背青筋暴起,额角突突直跳,冷冷地看向能天使:“能天使,你明年第一季度的年假也没了。”

而她身旁的拉普兰德不仅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自然地伸手揽住德克萨斯的腰,把下巴垫在德克萨斯肩头,笑眯眯地冲目瞪口呆的诗怀雅和陈晖洁挥了挥手:

“没办法,谁让德克萨斯组长在周五发飙之前就已经偷偷去五金店给我配好家门钥匙了呢?持证上岗,合法咬人,陈总监应该不会抓我吧?”

诗怀雅嘴巴张成了O型:“你们俩不是才重逢没几周吗?!怎么连钥匙都配上了?!”

“切,配钥匙算什么!”

旁边刚刚塞了一嘴帝王蟹肉的伊芙利特听到大人们在比拼什么奇怪的KPI,立刻不甘示弱地把脑袋凑了过来,大声嚷嚷道:

“我们家塞雷娅不仅有赫默家的钥匙,她连莱茵生命科技首席架构师的最高Root权限都绑在赫默的指纹加密狗上了!而且我跟你们说,塞雷娅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煎鸡蛋的时候,都要先把赫默抱回床上盖好被子才肯出卧室门,害我每次起来上厕所都要被她们俩闪瞎眼!”

“啪嗒。”

赫默手里的银质餐叉直接掉在了骨瓷盘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悲鸣。

这位平时在评审会上舌战群儒的产品总监,此刻脸颊红得堪比餐盘里的熟龙虾,伸手死死捂住伊芙利特的嘴:“伊芙利特!!谁让你把家里的事拿到酒会上说的?!”

塞雷娅则淡定地拿过纸巾替赫默擦了擦指尖,迎着满桌震惊的视线,沉稳地点了点头:“她睡眠浅,早上踢被子容易胃受凉。顺手而已。”

“至于陈总监和星熊警官——”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空忽然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指了指圆桌底下,“星熊警官刚才是不是已经在桌子底下,帮陈总监把高跟鞋换成平底鞋啦?”

众人低头往桌布下面瞄了一眼。

只见阴影里,陈晖洁那双价值不菲的银色细跟高跟鞋已经被整齐地摆在一旁,而陈大总监的双脚正舒舒服服地踩在一双宽大柔软的平底乐福鞋里,甚至还顺便踩在星熊的皮鞋脚背上取暖。

陈晖洁:“……”

星熊哈哈一笑,坦然地端起酒杯跟对面的塞雷娅和拉普兰德碰了一下:“都是同行,互相理解,互相理解。”

圆桌旁,诗怀雅、可露希尔、能天使、可颂和阿米娅五个人整齐划一地端着盘子,呆滞地看着桌上这三对已经彻底不装了的职场大佬。

而博士则一手拎着价值四万八的围巾袋子,一手捧着玛恩纳塞给他的陈皮普洱保温壶,看看左边正在帮赫默剥虾的塞雷娅,看看前边正在用一根巧克力棒互相喂食的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又看看右边正在桌子底下踩脚取暖的陈晖洁和星熊。

最后,博士抬起头,正好对上不远处刚刚摆脱了董事、正站在电梯口拿着车钥匙安静等待他的玛恩纳的视线。

博士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保温壶往怀里一揣,拍了拍旁边凯尔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凯尔希,这地方恋爱的酸臭味已经严重超标了,不符合罗德岛的职业卫生标准。我先去负二层车库避避难,明天早上见!”

说完,不等凯尔希放出Mon3tr,博士拎起纸袋,猫着腰一路小跑着溜进了玛恩纳专用的VIP电梯里。

宴会厅的水晶灯依然璀璨,弦乐队的演奏已经被大帝临时换成了动感的爵士乐。在这个属于打工人的周末夜晚,不论是跨国投行的疯犬、大厂的首席、铁面的督察,还是永远批不下年假的社畜,都在这片喧嚣热闹的灯火里,找到了那个愿意替自己留一盏灯、递一杯热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