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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点下班

卷三 第十八章 真丝衬衫

德拉 / 塞赫 / 陈星 / 博玛 / 莫能 3,121 字 青少年

周一早上八点三十八分,德克萨斯在刺耳的日照光线下猛地睁开眼时,大脑罕见地宕机了两秒。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她熟悉的天花板,而是近在咫尺的一片白皙锁骨,以及散落在炭灰色真丝枕套上的几缕银白色长发。

昨晚两人切了半盘帕尔玛火腿、开了一瓶红酒,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从岛台边喝到了卧室里,折腾到快凌晨两点才睡。此刻,拉普兰德正一条长腿极其霸道地压在她的被子上,一只手还揽在她腰间,睡得人事不知。

德克萨斯偏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08:38。

她每天早上七点半的闹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某人顺手按掉了。而今天早上九点整,是企鹅物流雷打不动的Q4二期项目全员周例会,迟到的人要替全公司贴一个月的财务报销单。

德克萨斯的血压飙升,一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被窝里骤然漏进冷风,拉普兰德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半眯着那双灰色的眸子撑起半边身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几点了,德克萨斯组长?再睡十分钟……”

“八点四十了,你自己慢慢睡。”

德克萨斯根本没工夫跟她算关闹钟的账,冲进洗手间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三两下刷完牙,转身冲回卧室拉开衣柜移门。

因为拉普兰德周六那场“一件黑卫衣插一件白衬衫”的混搭圈地行为,德克萨斯连看都没仔细看,凭着肌肉记忆从两件黑色外套中间一把扯下一件白衬衫套在身上,手指飞快地系上扣子,外面抓起自己的黑色防风夹克把拉链一拉到底,拎起公文包就冲出了门。

早上八点五十九分,企鹅物流十六层办公区。

“滴——打卡成功。”

德克萨斯踩着最后一秒的死线刷开玻璃门,甚至来不及去工位放包,直接拎着笔记本电脑拐进了旁边的玻璃会议室。

会议室里,能天使、可颂和空已经坐好了。因为上周刚刚见识过四号仓的惊天反转,今天大家的精神头都格外足,连平时最容易犯困的能天使都在津津有味地啃着苹果派。

“呼,我还以为德克萨斯你今天要破天荒迟到了呢!”能天使看了眼表,笑嘻嘻地递过来一张纸巾,“外面很冷吗?看你把防风衣拉链拉得这么严实,连下巴都包住了。”

“早上起晚了,跑过来的。”

德克萨斯面不改色地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把电脑连上投影仪转接头。因为一路从地铁口快步疾走过来,加上会议室里没开冷气,后背很快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一边单手滑动触控板调出本周的甘特图,一边随手拉下黑色防风夹克的拉链,将外套脱下来搭在了椅背上:

“抓紧时间,我们先过一下二期液氮冷库的物料进场排期——”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原本正在咔嚓咔嚓咬苹果派的能天使,嘴巴张大停在了半空;原本正在低头按计算器的可颂,手指猛地僵在了归零键上;而坐在旁边的空,更是直接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德克萨斯皱了皱眉,屈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怎么了?排期表有问题?”

“德、德克萨斯……”

可颂咽了口唾沫,发挥出她作为公司头号“人形验钞机”的毒辣眼力,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德克萨斯身上的白衬衫,“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进错衣柜了?”

德克萨斯一怔,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

这一看,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德克萨斯,呼吸都硬生生滞了一秒。

她平时上班穿的白衬衫,全是在商场打折季按打买的纯棉免烫基础款,版型硬挺规整,领口永远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但此刻穿在她身上的这件——是拉普兰德箱子里那件真丝衬衫。

顶级真丝面料软滑得如同没有重量的流水,顺着她的肩线一路垂坠下来,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极具侵略性的珍珠暗光。更要命的是,拉普兰德身高比她高半寸,肩宽也略宽一线,且那家伙穿衬衫从来不系上面两颗扣子,这件衬衫从剪裁上就是个极其大胆的深V敞领设计。

刚才德克萨斯套着外套急匆匆跑路时还没觉得不对,现在外套一脱,加上她刚刚俯身去插投影仪线,宽松的真丝领口顺着动作往两侧滑开,不仅露出了整片线条分明的锁骨,甚至在左边锁骨下方半寸的皮肤上,还清清楚楚地露出了一枚淡红色的、带着一点浅浅齿痕的印记!

而她垂在电脑键盘上的右手腕处,长了一截的法式双叠袖口正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背上,袖口内侧用银灰色丝线绣着两个龙飞凤舞的花体字母:

L.S.(Lappland Saluzzo)

会议室里静得连中央空调的出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能天使手里的半块苹果派“啪嗒”一声掉进了纸盒里。她看看那个显眼的“L.S”缩写,又看看德克萨斯锁骨下那个怎么看都不像是蚊子咬出来的齿痕,脑子里的CPU烧干了:

“L.S……拉普兰德·萨卢佐?!不是吧德克萨斯!这件衬衫不就是那天在保税区,拉普兰德总监脱了西装给你披上的时候,她自己穿在里面的那件吗?!”

“重点是这个吗?!”可颂拍案而起,痛心疾首地指着那截袖口,“重点是今天才周一早上九点啊!为什么德克萨斯你大早上从自己家里出来上班,身上会穿着甲方总监贴身穿的真丝衬衫啊?!你们俩周末到底干了什么?!”

空脸红得快要冒烟了,小声提醒:“那、那个……德克萨斯,你的领口……好像有点太低了……”

德克萨斯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冷若冰霜的扑克脸,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她隐藏在黑色碎发下的耳廓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薄红。

她在一秒钟之内调动了当年在叙拉古资本面对百亿崩盘时的心理素质,伸手一把揪住滑开的真丝领口往中间一拢,另一只手去拿椅背上的黑色夹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念天气预报:

“你们看错了。这是干洗店昨天送错的衣服,我早上没开灯,拿错了。”

“哪家干洗店会把写着拉普兰德名字缩写的衣服精准送错到你卧室衣柜里啊?!”能天使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了,整个人趴在会议桌上往前凑,“而且干洗店还会附赠锁骨咬人服务吗?!我刚看得清清楚楚,那绝对是个牙印——”

“能天使,”德克萨斯穿上黑色夹克,把拉链“刺啦”一声直接拉到了下巴顶端,冷冷地看着她,“我记得你被罚贴的第四季度夜班发票,好像还差三十张没贴完。如果你今天早上精力这么旺盛,可以把可颂那份也一起包了。”

能天使立正捂嘴,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在疯狂乱转。

就在德克萨斯试图用组长的绝对淫威强行把话题按回PPT上的时候——

“咔哒。”

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股熟悉的、带着92度现磨黑咖啡醇香与冷冽雪松古龙水的气息飘了进来。

拉普兰德双手端着两只骨瓷咖啡杯,慢悠悠地走进了会议室。

她今天下半身依然穿着那条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裤,然而上半身——却套着一件明显属于德克萨斯的、尺码略显紧绷的纯黑色连帽卫衣!因为她身材高挑,卫衣的下摆堪堪卡在她劲瘦的腰线上,袖口也被她随意地挽到了小臂中间,整个人看起来既有一种街头风的混搭慵懒,又透着一股明晃晃的、生怕别人看不出来的宣示主权意味。

在她的左肩上,还松松垮垮地搭着一件刚用衣架挂好的、属于德克萨斯的纯棉白衬衫。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德克萨斯身上移到了门口的拉普兰德身上,然后又移回德克萨斯身上。

可颂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干洗店不仅把拉普兰德总监的衬衫送错到了你家,还顺便把你的黑色连帽卫衣送错到了拉普兰德总监身上?”

德克萨斯闭了闭眼,第一次产生了想把眼前这个银发女人直接从十六楼窗户扔下去的冲动。

拉普兰德显然对会议室里凝固的气氛喜闻乐见。她走到主位旁,把其中一杯热美式放在德克萨斯手边,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把自己裹在黑色夹克里、连脖子都不肯露出来的德克萨斯,嘴角高高扬起:

“早啊各位。抱歉打扰你们开晨会了,主要是某人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太慌张,从我们家衣柜里抓错了我的衬衫就跑出来了,我只好穿她的卫衣过来给她送衣服。”

“‘我们家衣柜’?!”能天使抓住了盲点,眼睛瞪得溜圆。

“对啊,”拉普兰德把肩上那件纯棉白衬衫放到德克萨斯椅背上,顺手撑在德克萨斯的椅背上方,微微俯身,用只有这桌人能听见的愉悦音量低笑道,“不过其实也不用急着换。我刚才在门外看了一眼,我那件真丝衬衫穿在德克萨斯组长身上,比穿在我身上好看多了——就是领口稍微大了一点,容易漏风。”

德克萨斯在桌子底下抬起脚,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了拉普兰德擦得锃亮的皮鞋尖上。

“嘶——”拉普兰德眼角抽了一下,面上却笑得更加灿烂,顺势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酒心巧克力棒放在德克萨斯键盘旁,“衣服我给你放工位上了,你们继续开会,我出去给你们泡茶。”

说完,这位刚刚在企鹅物流投下一颗深水炸弹的甲方总监,心情极好地冲目瞪口呆的三名组员挥了挥手,溜溜达达地退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可颂默默地收起了计算器;能天使默默地把掉在盒子里的苹果派捡起来塞进嘴里;空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摆出了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听见”的乖巧表情。

德克萨斯面无表情地端起那杯拉普兰德刚送进来的热美式喝了一口,用极度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看屏幕第三页。谁今天下班前交不出冷库入场清单,今晚留下来陪咖啡机过夜。”

“是!!德克萨斯组长!!”

三个人齐声高喊,再也没人敢往她领口多瞄半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