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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点下班

卷三 第十七章 钥匙

德拉 / 塞赫 / 陈星 / 博玛 / 莫能 3,543 字 青少年

周六上午十点,德克萨斯站在自己那间五十五平米的一室一厅公寓客厅里,第一次对“空间几何学”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过去三年里,这间公寓一直保持着近乎样板间般的极简主义风格——灰色的布艺双人沙发、一张原木茶几、一台电视,全部家当加起来不超过十件,干净利落得仿佛主人随时准备在三分钟内跑路。

但此刻,从玄关到客厅落地窗的通道,已经被三个三十二寸的银灰色定制铝镁合金行李箱、四个印着五星级酒店Logo的加长防尘西装袋,以及两个贴着“易碎品”封条的木箱堵得水泄不通。

德克萨斯不得不盘腿坐在沙发靠背上——因为沙发坐垫上正堆着四件羊绒大衣,而地板上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她咬着一根原味巧克力棒,冷冷地看着正在玄关处跟门锁较劲的女人:“拉普兰德,我周一晚上说的明明是‘看你这个季度的表现再考虑转正’,是谁批准你今天直接把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退了的?”

“酒店的床垫太软,窗户又打不开,住久了影响我为企鹅物流发光发热的积极性。”

拉普兰德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烟灰色纯棉长袖T恤和黑色居家休闲裤,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松松垮垮地束在脑后。她终于把最后一个木箱推进门,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防盗门,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冲沙发上的德克萨斯露出一口白牙:

“再说了,萨卢佐集团提倡降本增效。我算了一笔账,把每天八千块的酒店房费省下来直接补贴给你当房租,四舍五入,我今天搬进来简直是在替你们公司创收。”

“我不需要你创收,我需要可以走路的地板。”

德克萨斯从沙发背上跳下来,勉强踩着两只行李箱之间的缝隙走到客厅中央,踢了踢脚边那个半米长、散发着一股奇异咸香的实木箱子:“这里面装的又是什么?你把萨卢佐总部的军火库偷运进来了?”

“比军火库实用多了,是周末下酒菜。”

拉普兰德兴致勃勃地蹲下身,“咔哒”两声撬开木箱的金属卡扣,掀开顶盖——只见黑色的天鹅绒内衬里,赫然躺着一整条足有八公斤重、表面泛着琥珀色油脂光泽的叙拉古黑毛猪风干火腿,旁边还配了一个沉甸甸的胡桃木专用切片架,以及两把寒光凛冽、刀刃长而窄的大马士革钢定制片肉刀。

德克萨斯盯着那两把造型怎么看都像是某种管制刀具的片肉刀,沉默了足足三秒:“……你管一整条猪腿叫下酒菜?”

“三年陈酿的顶级帕尔玛火腿,配你冰箱里那些冰啤酒刚刚好。”拉普兰德拿起那两把长刀在手里挽了个极其漂亮的刀花,金属嗡鸣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她笑吟吟地把其中一把刀柄递到德克萨斯面前,“而且你看这刀刃的配重,是我特意找叙拉古的老工匠按我以前的习惯打的,用来切火腿或者拆快递都顺手极了,喜不喜欢?”

德克萨斯面无表情地把刀按回盒子里:“把这玩意儿放进厨房角落,要是让陈晖洁下次来串门看见,她能以私藏冷兵器的罪名把你连人带火腿一起铐走。”

然而,火腿只是这场搬家灾难的开胃菜。

当拉普兰德打开那三个巨大的金属行李箱时,德克萨斯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豪门少主的流放式搬家”。

一号箱里没有任何衣服,全是被防震泡沫严密包裹的玻璃器皿——六个不同弧度的水晶醒酒器、十二只手工吹制的波尔多红酒杯、一台便携式超声波雪茄保湿盒,甚至还有一套用来在家里自己做烟熏威士忌的苹果木屑喷枪。

二号箱一打开,一股浓郁而熟悉的冷冽雪松香气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两套炭灰色的重磅真丝四件套,以及两只蓬松得像云朵一样的鹅绒枕头。

“你原来的床单是纯棉水洗布的,虽然晒过太阳的味道很好闻,但面积太小了,周六晚上我稍微翻个身就会滚下沙发。”拉普兰德理直气壮地抱起那套真丝床品往唯一的一间卧室走去,“我让人按你那张一米八的双人床尺寸重新定了加宽版被套,这样晚上你就不会以‘被子不够盖’为借口把我踢下床了。”

德克萨斯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跟进卧室:“谁批准你进主卧了?”

“客厅那张沙发已经被我的大衣占满了,德克萨斯组长总不会狠心让我睡在玄关的鞋垫上吧?”

拉普兰德已经三下五除二扯掉了床上原本那套深蓝色的格子床单,熟练地抖开炭灰色的真丝被套。微凉丝滑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低调奢华的暗光,把德克萨斯这间原本像单身汉宿舍一样的冷淡卧室,衬得像某种高档情调酒店。

德克萨斯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去洗手间洗把脸冷静一下。

结果她刚推开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脚步就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原本空荡荡的大理石洗漱台上,她那瓶孤零零的“薄荷味洗发沐浴二合一”已经被挤到了最角落。台面正中央被一字排开的透明玻璃瓶彻底占领——雪松古龙水、佛手柑护发精油、定制剃须膏、电动水牙线……

最刺眼的是洗漱台右边那只原本独属于德克萨斯的深蓝色陶瓷漱口杯。

此刻,那只不算宽敞的杯子里,除了她那支蓝色的极简牙刷之外,硬生生被塞进了一支纯黑色的宽头牙刷。因为杯口太窄,两支牙刷的刷头在杯底被迫紧紧挨在一起,歪着脖子靠在一块儿,看起来嚣张又亲昵。

德克萨斯盯着那两支挤在同一个杯子里的牙刷看了五秒,转身走出洗手间时,就看见拉普兰德正站在主卧的大衣柜前,手里拿着一把黑丝绒衣架。

“德克萨斯,你这三年过的是苦行僧的日子吗?”

拉普兰德推开衣柜的移门,看着里面空了三分之二的挂衣杆——左边整整齐齐地挂着五件一模一样的黑色连帽卫衣、四件白衬衫和三条深色牛仔裤,每件衣服之间的间距甚至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衣服够穿就行,买多了麻烦。”德克萨斯走过去,刚想把右边的空位腾出来给拉普兰德挂衣服。

但拉普兰德却没有把自己的衣服挂去右边。

她拿着自己那一件件剪裁考究的银灰色衬衫、白色丝绸衬衣和修身西装,慢条斯理地伸手拨开德克萨斯的黑色卫衣,以“一件黑卫衣、一件白衬衫、一件黑外套、一件灰西装”的顺序,严丝合缝地将自己的衣服全部插进了德克萨斯的衣服中间。

不到十分钟,原本冷清得像黑白默片一样的衣柜,彻底变成了一片黑白灰交错的领地。厚重的街头防风布料与柔软顺滑的真丝紧紧贴在一起,连衣柜里原本单一的皂角洗衣液味道,都被彻底染上了霸道的雪松尾韵。

“你干什么?”德克萨斯靠在门框上,抱起手臂看着她这番幼稚的圈地行为,“混在一起挂,早上拿衣服的时候不怕拿错?”

“拿错了才好啊。”

拉普兰德挂好最后一件灰色风衣,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她,灰眸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要是哪天早上你迷迷糊糊穿着我的白衬衫去企鹅物流上班,能天使和可颂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一直折腾到中午十二点半,客厅里那堆堪比搬家公司的箱子才终于被清空归位。

火腿架被安置在了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一角,唱片机和水晶醒酒器摆上了电视柜,那三个空出来的大箱子则被立着塞进了阳台储物间。原本空旷冷清得没有半点人气的五十五平米小公寓,在一上午的时间里,被强行塞满了属于另一个人的鲜活痕迹。

拉普兰德显然也有点累了,毫无形象地往主卧那张刚铺好真丝床单的大床上向后一仰,长腿悬在床沿外,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总算收拾完了……德克萨斯组长,管饭吗?搬家工人快饿扁了。”

德克萨斯把最后两盒巧克力棒放进床头柜抽屉里,正准备拿手机点外卖,却见躺平的拉普兰德忽然偏过头,视线落在了床头柜最里侧的一个小木盒上。

“咦,这是什么?”

拉普兰德翻了个身,单手支起上半身,伸手把那个没盖严实的浅色木盒拿了过来。

德克萨斯动作一顿,伸手想去按住:“别乱翻,那是放杂物的——”

已经晚了。

拉普兰德用两根手指从木盒里捏起了一枚亮晶晶的金属物件。

那是一把黄铜材质的十字防盗门钥匙。

钥匙齿痕崭新锋利,边缘甚至还残留着一点五金店打磨机留下的极细金属粉末,连一次锁孔都还没插进去过。而在钥匙环上,赫然挂着一个用软胶做的小巧挂件——是一只正咧着嘴笑的银灰色小狼头。

卧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窗外秋日正午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拉普兰德微微怔住的脸上。她捏着那枚崭新的钥匙,翻转过来,看了一眼钥匙柄上贴着的一小截还没撕掉的五金店日期标签:10月15日,周四。

周四。

那是她们在企鹅物流经历完联调鸡飞狗跳的那一天;是在她们去老街吃拉面之前,在她们在夕阳下的办公室接吻之前,甚至在拉普兰德提出要续签半年驻场合同之前。

原来早在她刚空降企鹅物流的第三天,这个嘴上天天冷冰冰地撵她滚蛋、威胁让她去睡桥洞的女人,就已经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鬼使神差地去街角的配匙摊,为这间从不让外人踏足半步的安全屋,多配了一把钥匙。

拉普兰德捏着那枚小狼头挂件,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罕见地移开了视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连声音都比平时生硬了八度:“……楼下五金店搞活动,配一把送一把。我怕我自己哪天忘带钥匙备用的,少自作多情。”

“配一把送一把,还特意让老板送个灰狼挂件啊?”

拉普兰德的声音轻得不可思议,眼底那点平日里的疯劲和戏谑彻底化开,变成了一片烫得惊人的温柔。

她没有再继续拆穿德克萨斯笨拙的借口,只是把那把钥匙珍重地攥进掌心里,然后忽然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扣住德克萨斯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拽!

“唔——”

德克萨斯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失衡,直接跌进了那片微凉丝滑的炭灰色真丝床单里。

还没等她撑起手臂,拉普兰德已经欺身压了上来,高挑修长的身躯将她严严实实地困在身下,那头银白色的长发从发带里散落开来,垂在德克萨斯的脸侧与颈窝里,痒得人心里发颤。

“德克萨斯,”拉普兰德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把那枚带着她掌心温度的黄铜钥匙塞进德克萨斯十指紧扣的指缝里,低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梁,声音沙哑而满足,“怎么办,你这么心软,我以后怕是真的再也赶不走了。”

德克萨斯陷在散发着阳光与雪松气息的鹅绒枕头里,看着上方那双亮得像是盛满了碎星的灰眸,最终放弃了挣扎,抬起另一只手勾住拉普兰德的后颈,把人往下拉低了半寸:

“赶不走就老老实实交房租。先把我的手放开,再去厨房切两片你那条八公斤的猪腿来尝尝。”

“遵命,房东大人。”

拉普兰德低笑一声,先低头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作为“定金”,这才心满意足地拉着她的手,一起滚进了周末正午慵懒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