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八章　炎魔

赫默的入职，严格来说是一场趁人之危的睡眠交易。

当时莱茵生命刚把总部搬进第七大道的摩天大楼，联邦卫生署就派人来查岗了。检查员看了看正在把恒河猴脑干往营养液里泡的帕尔维斯，又看了看把自己化成一滩水在排风口里纳凉的缪尔赛思，委婉地向塞雷娅表示：如果你们公司再招不到一个拥有合法临床行医执照、且精神状态符合哥伦比亚基本人类标准的学者，卫生署就只能按“非法生物恐怖组织”把你们查封了。

塞雷娅去特里蒙医科大学的人才库里筛了一圈，最后在图书馆角落里找到了奥利维亚·赫默。

这位年轻的黎博利研究员当时刚因为拒绝篡改某种靶向药的临床致死率数据，被医药巨头停了项目经费。塞雷娅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连续熬了六十个小时，正趴在一摞《源石内科学》上睡得不省人事。

塞雷娅叫了她三声，没叫醒，甚至探了探她的鼻息才确认人还活着。

“就她吧。”跟在后面的克里斯滕看了一眼赫默手边写了一半的实验记录，直接从塞雷娅手里拿过聘用合同，捉住赫默垂在桌边的右手食指，往印泥盒里一按，精准地盖在了签名栏上，“字迹很工整，而且睡眠质量好，意味着她不会半夜三点来我的实验室借扳手。”

等赫默一觉睡醒，她已经成了莱茵生命结构科的副主任，工位就在帕尔维斯隔壁。

赫默入职后的头半年，一直以为自己进了一家虽然作风冷淡、但致力于尖端生命科学的体面大公司。直到那个周二的下午，克里斯滕为了骗取联邦国防部一笔高达一千两百万的“高危生化废料无害化处理补贴”，签字接收了军方秘密实验室烂尾的“炎魔计划”。

送货的军用重卡开进前金枝俱乐部——也就是现在的莱茵生命一号原料仓库时，塞雷娅正在核对本月的电费账单。

四个穿着全套防化服的大兵用起重机卸下一个三米见方的铅封恒温箱，连交接单都没敢等塞雷娅签完，油门踩到底就跑了。

“里面是什么？”塞雷娅用钢笔敲了敲还在往外冒热气的铅箱。

“不知道，军方说是某种融合了高活性源石碎片的嵌合体生物兵器，因为脾气太差把前任课题组的三个研究员烧成了焦炭，没人敢接盘。”克里斯滕拿着撬棍走过来，“往后退半步，我撬开看看能不能拆点高纯度源石下来用。”

铅箱打开的瞬间，一道高达一千一百摄氏度的橘红色火柱直接喷上了仓库九米高的天花板，把当初克里斯滕嫌难看但一直没腾出手拆掉的那盏水晶吊灯，当场烧成了一坨往下滴落的玻璃糖稀。

浓烟散去，一个长着萨卡兹尖角、浑身插满导流管的小女孩正蹲在箱子中间，像只护食的野狗一样冲她们龇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仓库里安静了五秒钟。

克里斯滕放下撬棍，掏出便携式红外测温仪对准小女孩扫了一下，眼睛微微发亮：“核心体温常年维持在四百到一千度之间，热输出极其稳定。塞雷娅，把她放到主楼地下室的锅炉房里去，我们今年冬天可以省下二十四万的市政供暖费。”

“不行，市政供暖管道是铸铁的，她打个喷嚏就会引发蒸汽爆炸。”塞雷娅冷静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就在她们认真讨论是把这孩子拿去烧锅炉还是拿去发电时，闻讯赶来的赫默推开仓库大门，正好听见了后半句。

这位向来温和内向的黎博利学者当场眼前一黑，冲过去张开翅膀挡在铅箱前面，声音都在抖：“这、这是个活生生的人类孩子！你们怎么能把她当成工业耗材？！”

“她刚才烧毁了公司价值四万金券的固定资产。”塞雷娅指了指地上那滩还在冒烟的水晶玻璃渣，“按照哥伦比亚劳工法，未成年人无法独立承担民事赔偿，所以她现在属于公司的抵押物。”

“我替她赔！从我工资里扣！”赫默气得羽毛都炸开了，“从今天起，这个孩子的医疗和监护全部归我管！你们两个不准碰她！”

克里斯滕和塞雷娅对视了一眼。

“可以。”克里斯滕干脆地收起测温仪，“正好省下雇饲养员的预算。塞雷娅，把那四万块钱记在赫默的工资卡账上，分三十六期免息扣除，我们是有人情味的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