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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

卷二 第七章 拍卖

塞雷娅×克里斯滕 2,967 字 成人向

金枝俱乐部破产清算的那天,塞雷娅从特里蒙联邦税务局领到了一笔十二万金券的线人举报奖金。

举报材料是她半年前顺手递上去的。当时莱茵生命防卫科扩招了三十名安保人员,财务账面上刚好缺一笔买人体工学办公椅的预算。塞雷娅在加班时翻了翻脑子里前东家的离岸洗钱账目,觉得这笔固定资产放着不用实在有些浪费,于是写了一份长达四十页的税务异常分析报告,连同匿名举报信一起塞进了税务局长的私人信箱。

四个月后,金枝俱乐部因为偷漏税款及滞纳金高达三千六百万,被市政法院正式查封,挂牌进行司法拍卖。

拍卖会定在一个周四的下午。

克里斯滕原本不想出门,但帕尔维斯上周刚从萨尔贡订购了三百只实验用恒河猴,缪尔赛思又培育了一批需要避光恒温保存的剧毒沼泽真菌,十四区那个旧化肥厂已经彻底塞不下了。塞雷娅看了一圈特里蒙的商业地产挂牌信息,发现金枝俱乐部不仅自带地下三层恒温酒窖,还有现成的五厘米厚防弹玻璃格斗场,买下来改造成高危实验原料仓库,比重新盖一栋楼能省下百分之四十的基建费。

拍卖过程乏善可陈。

起拍价六百五十万金券。拍卖师话音刚落,坐在第一排的塞雷娅就面无表情地举了一下手里的号牌。

后排原本有几个第七大道的地产商想举牌捡漏,但他们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塞雷娅白色风衣领口上的“莱茵生命防卫科”徽章,又看了一眼她身边那个正拿着便携式激光测距仪、旁若无人地测量拍卖厅承重柱直径的金发女人,非常默契地把号牌塞进了自己屁股底下。

“六百五十万第三次——成交。”

没有掌声,也没有人敢上来寒暄。五年前还把持着市政厅半数选票的万斯副议长,如今正在联邦重刑犯监狱里踩缝纫机;而当年在这间俱乐部里拿塞雷娅寻过开心的名流们,现在每次路过莱茵生命总部大楼,都得担心自己心脏起搏器的远程控制权限会不会被克里斯滕随手关掉。

拍卖结束后,法院的法警押着前任俱乐部老板老霍尔过来交接建筑图纸和钥匙。

老霍尔左脚踝上戴着电子镣铐,整个人老了十岁。当他在金枝俱乐部那扇熟悉的雕花大门前看见塞雷娅时,两条腿抖得像帕尔维斯实验室里刚通了交流电的青蛙。

“塞、塞雷娅小姐……不,塞雷娅主任。”老霍尔手里的钥匙串哗啦啦直响,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淌,“当年的事都是万斯逼我的,我就是个开门做生意的……您大人有大量,给条活路……”

塞雷娅接过图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地下二层的排污管道内径是多少?”

老霍尔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四、四十厘米,当年为了冲掉格斗场的血水,特意加宽过……”

“有点细了。”塞雷娅转头看向克里斯滕,“帕尔维斯那些猴子的排泄物如果混上高浓度营养液,很容易造成管道钙化堵塞。得让工程队扩到六十厘米。”

克里斯滕正仰头打量大厅上方那盏落满灰尘的水晶吊灯:“把这堆毫无审美价值的玻璃碴子拆了。这里的层高有九米二,正好可以把我那台二号高能粒子准直仪竖着放进去。”

她们一前一后地走进阴暗的俱乐部内部,步履平稳得像是在巡视自家菜园。

老霍尔在法警的示意下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带路。他原本以为,这位昔日在这里受尽折辱的头牌今天豪掷千万买下这栋楼,要么是准备拉一车高爆炸药把这里夷为平地,要么是准备在地下格斗场里把当年欺负过她的人全关进去放狗咬死。

但当他们走到地下二层的玻璃格斗场时,塞雷娅只是走上前,覆盖着一层薄薄钙化结晶的指节在防弹玻璃上敲了两下,听了个响。

“密封性还行,省了买钛合金笼子的钱。”塞雷娅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把里面的红丝绒软垫全扒了,换成耐腐蚀的环氧地坪漆。三百只恒河猴放进去刚刚好,还能在外面装两个自动投食器。”

老霍尔张了张嘴,看着那个曾经无数权贵一掷千金、赌塞雷娅会不会被打断骨头的修罗场,就这样被改成了猴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替自己庆幸,还是替那些权贵感到荒谬。

接着是地下三层的顶级酒窖。

里面还剩几百瓶没来得及被法院单独拍卖的哥伦比亚陈年波本。塞雷娅看了一眼恒温计上的数字:“摄氏十二度,湿度百分之七十五。让后勤部把这些酒全倒进下水道,空出来的酒瓶洗干净留给化学组装废液,木头架子直接留给缪尔赛思种蘑菇。”

最后,她们乘着有些生锈的内部电梯,上了顶楼。

电梯门打开,正对着走廊尽头的三号包厢——四年前的那个周三晚上,克里斯滕就是在这里让人撤掉了所有的沙发和酒水,挂了六盏手术无影灯,让塞雷娅帮她按了四个小时的图纸。

包厢的门没锁。推开门,里面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克里斯滕走进去,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当年为了带动那六盏大功率无影灯,俱乐部电工临时拉出来的三百八十伏工业三相电接口,居然还留在吊顶边缘。

“线路不用改了。”克里斯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间屋子归我做备用演算室。去露台看看。”

推开包厢侧面的落地玻璃门,外面就是那个著名的露天观景台。

四年前的冬天,在零下十度的暴风雪里,塞雷娅曾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在这里站满四个小时,只为了换取八万金券的打赏去填补疗养院的窟窿。那时候她站在这里往下看,整个第七大道像一口熬着沥青的大锅,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现在她们并肩走了出去。

露台的栏杆上积了一层薄灰。而在马路斜对面不远处,一座高达百层、通体覆盖着银灰色防辐射特种玻璃的摩天大楼正高耸入云,“莱茵生命(Rhine Lab)”四个巨大的金属字母在下午的冷风中泛着刺眼的冷光,将整座破败的金枝俱乐部彻底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视野还算干净,没有高层建筑遮挡。”克里斯滕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迎着风眯起金色的眼睛,伸手比划了一下仰角,“把这圈碍事的铸铁栏杆全拆了,浇筑一个两米高的混凝土基座,正好用来架设我的三号深空射电望远镜。”

塞雷娅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正好替她挡住侧面吹来的穿堂风:“拆栏杆可以,但边缘必须加装一圈激光防坠落力场。你熬夜看星图的时候经常左脚绊右脚,从这里掉下去的话,算工伤流程很麻烦。”

克里斯滕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我的平衡感好得很,上次摔进冷却池是因为缪尔赛思没擦干地上的水。”

“那也是我跳下去把你捞上来的。”塞雷娅平静地陈述事实,“害我报废了一块防水表。”

交接手续的最后一步,是在三号包厢的茶几上签资产移交确认单。

老霍尔双手捧着文件夹,看着塞雷娅在固定资产清单上一页页核对。当翻到最后一页“包厢附属高价值软装清单”时,塞雷娅握着钢笔的手突然停住了。

“数目不对。”塞雷娅说。

老霍尔吓得魂飞魄散,差点直接给这位防卫科主任跪下:“塞雷娅主任,天地良心!法院贴封条之后我一根针都没敢动过!少什么了?我赔,我砸锅卖铁也赔给您!”

塞雷娅没有说话。她伸手探进自己的白色风衣内袋,摸索了两秒,掏出了一个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纯银烟灰缸,“啪”的一声,轻轻放在了茶几中央。

上面还刻着金枝俱乐部三号包厢的防伪编号。

“四年前我离职那天,从这间包厢里顺走的。”塞雷娅拿起钢笔,在清单最末端的“纯银烟灰缸(壹件)”后面打了个极其工整的对勾,然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当时打算拿去当铺换午饭钱,后来忙着在化肥厂焊钢板,忘了。现在既然是整体资产并购,这属于固定资产回归。”

老霍尔呆滞地看着那个失踪了四年的烟灰缸,大脑彻底宕机了。

一旁的克里斯滕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烟灰缸,挑了挑眉:“我记得这个。过去四年你一直拿它装回形针和图钉,我还以为是你从哪个废品站淘来的。”

“纯银的,导热快,有时候也用来冰敷你熬夜肿起来的眼袋。”塞雷娅合上文件夹,递还给目瞪口呆的法警,“走吧,总辖。五点半还有一场跟军方后勤部的防卫涂层招标会。”

“那种跟蠢货扯皮的会你自己去开就行。”克里斯滕转身往电梯走,顺手把那个纯银烟灰缸从桌上捞起来,揣进了自己口袋里,“这东西归我了,正好拿回实验室镇纸。晚上吃什么?”

“员工食堂今天有烤牛排。”塞雷娅跟在她身后按下电梯下行键,“或者去街口那家快餐店,他们今年的周年庆,汉堡依然买一送一。”

“去食堂。”克里斯滕走进电梯,看着缓缓合上的金属门将这栋腐朽大楼的过去彻底隔绝在外,“再把汉堡里的生菜挑给我,帕尔维斯又要念叨我的视网膜了。”

“好。”塞雷娅应了一声。

电梯一路向下。三天后,工程队的推土机开进了第七大道,金枝俱乐部的霓虹灯牌被液压钳剪成废铁卖进了回收站;又过了一个月,三百只恒河猴正式入住了当年名流云集的地下格斗场,每天早上准时隔着五厘米厚的防弹玻璃,冲着来查房的帕尔维斯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