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四章 结构科
万斯副议长批下来的那两千万无息贷款,在莱茵生命的公司账户上只活了不到四十八小时。
克里斯滕连眼睛都没眨,直接把其中一千九百九十五万打给了卡兹戴尔的一家地下军火拆解商,买回了一台二手军用回旋加速器,以及三吨用来冷却磁体的液氦。
剩下的五万块钱,克里斯滕很大方地划给了塞雷娅:“拿去招人。联邦税务局刚发了通知,科技孵化企业必须在月底前配齐至少四个独立科室的主任,否则下个季度的免税额度取消。”
塞雷娅站在还在漏风的化肥厂车间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财务报表,又看了一眼正在用激光焊枪切罐头吃的克里斯滕:“五万块,招两个业内顶尖的学科带头人?”
“准确地说,是四万八千六百。”克里斯滕用叉子挑起一块午餐肉,“我早上订了全年的《天体物理学报》,走的对公账户。”
塞雷娅沉默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
在金枝俱乐部上班的时候,五万块钱只够让她在包厢里站两个半小时;而现在,她需要用这笔钱搭建起未来哥伦比亚科学巨头的组织架构。
三天后,她们锁定的第一个猎物是帕尔维斯。
这位年过六旬的卡普里尼老教授是特里蒙神经学界的泰斗,但最近日子不太好过。他因为私自用市政监狱死刑犯的脑切片做痛觉神经反射实验,被人匿名举报到了联邦学术伦理委员会。特里蒙州立大学为了撇清关系,连夜停了他的实验室权限,还要求他在周五前把三十年攒下来的实验设备全部搬走。
塞雷娅和克里斯滕找到他的时候,这位老教授正坐在满地纸箱的走廊里,一边喘气一边往保温杯里泡枸杞。
“莱茵生命?没听说过。”帕尔维斯慢吞吞地吹着水面上的热气,浑浊的老眼在克里斯滕和塞雷娅身上转了一圈,“老头子我现在身败名裂,两位如果是来买我手里的专利的,请回吧。如果是来聘请我的——我之前的年薪是八十万金券,外加每年五百万的独立课题经费。”
塞雷娅走上前,非常礼貌地双手递上一份刚从街边图文店花两块钱打印出来的聘用合同。
“帕尔维斯教授,这是我们结构科主任的待遇标准。”塞雷娅用一种介绍顶级皇家套房的平稳语气说道,“底薪每月一千二百金券,没有年终奖,没有课题经费。鉴于您的临床高龄,公司原则上不予缴纳养老保险,因为从精算学角度来看,回本概率太低。”
帕尔维斯差点被一口枸杞水呛死:“你们是来寻仇的?”
“别急着拒绝,你的引物序列设计得很蠢。”一直站在旁边看墙上消防栓的克里斯滕突然开口。她走过去,拿过帕尔维斯纸箱最上面的一叠实验废稿,摸出红笔在上面划掉了三行,“在突触间隙直接注入高浓度钾离子只会引起皮层坏死。用你第三页放弃的那个阻尼波形,把频率调高四十赫兹,实验体的脑干能多活七十二小时。”
帕尔维斯愣住了,低头死死盯着那道红笔印,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她脑子比较好使。”塞雷娅适时地把合同往老头面前推了推,同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洗出来的黑白照片,轻轻压在合同下面。
照片上,联邦学术伦理委员会的主席正穿着一条格子百褶裙,跪在金枝俱乐部的地毯上学狗叫。
“伦理委员会的听证会已经取消了。”塞雷娅微笑着说,那是她在俱乐部处理闹事醉鬼时的标准微笑,“主席先生昨晚突然想起来,您的实验其实符合《哥伦比亚紧急医疗豁免条例》。另外,我们在第十四区有一间五百平米的地下室,墙体是三米厚的防辐射铅板混凝土。”
克里斯滕把红笔插回口袋,冷淡地补充了一句:“在我的地盘上,只要你往排污管道里倒的脑组织碎块不堵住市政下水道,我不管你切的是耗子还是活人。签不签?不签我把照片卖给报社,还能换两万块钱买液氮。”
帕尔维斯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那道足以让他少走五年弯路的公式,手抖着摸出了钢笔。
当天下午,帕尔维斯自己掏钱叫了辆搬家货车,拉着一车瓶瓶罐罐进了十四区化肥厂。当他站在那个墙上还用红油漆刷着“严禁烟火:小心氨气中毒”的地下室门口时,老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塞雷娅拎着一桶白漆和一把刷子走过来,递到他手里:“欢迎入职,帕尔维斯主任。出于成本考虑,装修采用了自助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