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三章　两千万

“莱茵生命”最初去商业注册署登记的时候，账面上只有三万金券。

克里斯滕负责在实验室里把这三万块钱烧成灰，而塞雷娅负责去弄来下一个三万块。事实证明，当过三年顶级头牌的防卫科专家，在初期的商业谈判上有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势。

当她们拿着第一代源石生物装甲的样品去市政厅申请孵化基金时，坐在主位上的防务委员会副议长万斯差点把假牙笑掉。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金枝俱乐部的塞雷娅小姐吗？”万斯靠在真皮椅背上，当着一屋子风投机构的面，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怎么，赖特小姐把家底败光了，派你出来重操旧业？行啊，只要你像以前那样，过来用掌心给我当十分钟烟灰缸，这五百万的基金我就批了。”

克里斯滕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正在笔记本上算天体轨道，闻言连头都没抬：“塞雷娅，如果现在扭断他的脖子，能直接跳过审批拿到钱吗？”

“不能，走市政抚恤金流程太慢。”塞雷娅伸手按住克里斯滕的肩膀，示意她继续算题。

然后，塞雷娅站起身，用当年在三号包厢里给客人倒酒时一模一样的、挑不出一丝错处的标准姿态，走到万斯面前，微微俯身。

万斯得意地刚要往她手心里弹烟灰，就听见塞雷娅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平静地开口：

“万斯先生，前年十一月十四日凌晨两点，您在我的包厢里喝了三瓶波本，然后给白银石岸的走私船队打了个电话，用的是您小舅子的离岸账户，尾号7749。需要我把当时的通话录音，和您吐在我西装上的胃液DNA检测报告，一起投影到后面的大屏幕上吗？”

万斯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了自己的裤裆上。

塞雷娅直起身，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体贴地帮他擦了擦西装裤，语气像极了克里斯滕平时对她的冷嘲热讽：“五百万不够。我们的反应堆很费电，我们需要两千万无息贷款，外加第十四区那块地的永久工业产权。您签字的时候手如果抖的话，我可以帮您按着。”

五分钟后，她们拿着两千万的批文走出了市政厅大楼。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塞雷娅习惯性地落后克里斯滕半步，替她挡住路口吹来的风沙。

“你刚才报错了一个数字。”克里斯滕一边下台阶，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他小舅子的账户尾号是7748。我上周黑进联邦税务局系统查企业代码的时候，顺便看到的。”

“我知道。”塞雷娅淡淡地说，“我也没录音。俱乐部里有军用级信号屏蔽器。”

克里斯滕停下脚步，转过身，隔着墨镜看了她三秒钟，嘴角难得地向上扯了一下：“学会空手套白狼了，塞雷娅主任。看来那一千四百万花得还不算太亏。”

“跟总辖学的。”塞雷娅推了推鼻梁上刚配的平光眼镜——那是克里斯滕嫌她看人的眼神太像黑帮打手、为了装斯文强行让她戴上的，“晚上吃什么？化肥厂门口那家快餐店今天汉堡买一送一。”

“吃牛排。去第七大道最贵的那家。”克里斯滕插着风衣口袋，迈步走进特里蒙喧嚣的人流里，“用万斯批下来的公款报销，算作莱茵生命第一次董事会餐叙。”

塞雷娅跟上她的步伐，与她并肩而行：“那需要开发票。”

“那就让他们开。”克里斯滕抬头看了一眼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反正过不了几年，这整条街的税，都得交到我们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