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二章　折叠椅

真正搬进化肥厂改造的实验室后，克里斯滕才发现自己买回来的这件“二手资产”损耗有多严重。

塞雷娅没有哭闹，也没有寻死觅活。她只是极其诡异地“好使”。

只要克里斯滕在实验室里重重地叹一口气，或者不小心把扳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正在隔壁房间焊钢板的塞雷娅就会在十秒钟内出现在门口，双手垂在裤缝两侧，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安静地等待某种即将到来的体罚。

还有睡眠。塞雷娅不睡行军床。她总是把一把缺了条腿的折叠椅抵在配电箱旁边，穿着全套西装和皮鞋，像一尊随时准备迎客的蜡像一样枯坐四个小时，然后准时在凌晨五点睁开眼，去烧洗脸水。

克里斯滕冷眼观察了她一个星期。

第八天凌晨，当塞雷娅又坐在配电箱旁闭目养神时，克里斯滕走了过去，手里拎着一把拆装重型机械用的液压钳，面无表情地“咔嚓”一下，把那把折叠椅剪成了两截。

塞雷娅摔在水泥地上，条件反射地单膝跪好，仰头看着她：“赖特小姐？”

“第一，叫我的名字，或者叫总辖。再让我听到那种夜总会领班的腔调，我就把你的声带拆下来泡进福尔马林里。”克里斯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一条带着机油味的军用毛毯直接扔在她头上，“第二，去床上躺着睡。你坐着睡觉的样子像具尸体，严重影响我的科研灵感。”

塞雷娅扯下毛毯，沉默了很久：“躺下睡太沉。万一半夜有人来收账，或者疗养院那边断电……”

“疗养院的账单已经绑定了我的家族信托自动扣款，除非哥伦比亚联邦银行明天倒闭，否则没人会半夜给你打电话。”克里斯滕转身走回实验台，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至于收账的——这间破厂房的外围电网是我亲自改的，电压三万伏。谁半夜翻墙进来，你明天早上直接去门口铲焦炭就行。”

塞雷娅看着地上的半截椅子，又看了看手里的毛毯。

那天晚上，她依然没去睡行军床。但她把毛毯铺在了克里斯滕实验台下面的空地上，蜷着腿躺了下去。只要她稍微睁开一点眼睛，就能看到克里斯滕那双踩在塑料拖鞋里的、因为常年不见光而苍白得过分的脚踝。

那天她睡了三年来第一个超过六小时的觉。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