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第十四章 擦鞋
当然，特里蒙最不缺的就是变态。当常规的羞辱手段在塞雷娅身上全部失效后，客人们开始研究起了更具针对性的“精神折磨”。
塞雷娅入职第二年的深秋，三号包厢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她在特里蒙理工学院防卫科时期的昔日同窗，米勒博士。当年塞雷娅的导师被人构陷违规实验时，米勒是第一个站出来向调查组提交伪证的“污点证人”。如今，踩着导师和塞雷娅的尸骨，米勒不仅顺利接管了原本属于塞雷娅的实验室，还刚刚拿下了联邦国防部一笔高达八百万的“单兵外骨骼装甲”研发合同。
那天晚上，米勒特意包下了三号包厢，还带了六个防务圈的同行和两个医药代表。
塞雷娅推门进去的时候，米勒正把双脚翘在茶几上，脚边特意扔着一份刚印出来的、封面上盖着国防部红章的《二型外骨骼热循环系统立项书》。
“哎呀，诸位快看，我们的前任首席来了。”米勒端着红酒杯，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亢奋与刻薄，“塞雷娅，好久不见啊。听说你现在改行做服务业了？正好，我这双皮鞋刚才进门的时候踩了点泥，我记得你以前在实验室里最爱干净了，要不你过来帮我擦擦？擦干净了，我让你看一眼我刚拿下的国防部重点课题——那可是你当年没做完的废案。”
包厢里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如果是两年前刚刚背上债务的塞雷娅，或许还会握紧拳头；但现在，她的视网膜已经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对米勒全身资产的扫描：脚上那双手工牛津鞋是去年的打折款，手腕上的金表是镀金的，说明那八百万的国防部经费还没批下首付款，这人今晚多半是打肿脸充充胖子来消费的，给小费的概率低于百分之十。
属于劣质客户。
塞雷娅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专门用来擦茶几的抹布，单膝蹲下，握住米勒的脚踝，开始擦鞋。
她的力道很大，隔着抹布，手指像铁钳一样精准地卡在米勒的跟腱上方。米勒原本想把脚抽回来踹她肩膀，却发现自己的脚腕像是被焊死在了水泥地里，连动一根脚趾头都做不到。
“米勒博士，您的立项书掉了。”
塞雷娅擦完鞋，顺手把地上那份被踩了两个脚印的立项书捡了起来，拍了拍灰，递还给他。在递过去的瞬间，她的目光顺着翻开的第四页扫了一眼。
然后，塞雷娅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羡慕了？”米勒强忍着脚腕被捏痛的狼狈，得意洋洋地把立项书抽回来，“别看了，现在的军工前沿参数早就不是你这种在夜总会里卖酒的人能看懂的了。去，给我们倒酒！”
塞雷娅没有去拿酒瓶。她站起身，把脏抹布折好放进托盘里，用那副标准的客服腔调平静地开口：
“米勒博士，您第四页第三行的热力学耗散方程，积分下限抄错了。”
米勒脸上的笑容一僵：“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页方程原本是我四年前留在实验室废纸篓里的草稿。”塞雷娅端着托盘，安静地看着他，“当时我为了测试实习生有没有认真验算，故意把普朗克常数的修正项往前挪了一位。如果您直接按照这个方程去制造外骨骼的背部散热阀，当输出功率达到百分之六十的时候，液态冷却剂会在零点三秒内气化。”
包厢里的哄笑声渐渐停了。几个懂行的防务代表面面相觑，脸色开始变得有些古怪。
“少在这儿危言耸听！”米勒猛地站起来，色厉内荏地拍着桌子，“我的模型已经通过了理工大学超级计算机的模拟测试！下周二就要在联邦军方代表面前进行真人穿戴演示了！”
“超级计算机只负责算术，不负责替您检查抄袭时的笔误。”塞雷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如果您下周二找人穿戴这台外骨骼进行测试，气化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会沿着脊椎导流槽直接向下喷射。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测试员臀部以下、膝盖以上的全部软组织，会在一瞬间被炸成肉酱。”
米勒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因为太过心虚，他下意识地夹紧了自己的双腿。
“当然，如果您打算亲自穿上去向将军们演示的话，当我没说。”塞雷娅微微欠身，“毕竟我们俱乐部和殡仪馆也有合作业务，由我介绍过去的客人，骨灰盒可以享受九折优惠。”
米勒的脸在短短十秒钟内从通红变成了惨白。
他比谁都清楚那份核心方程是怎么来的——那是他撬开塞雷娅当年的私人抽屉偷出来的废稿，连他自己都只看懂了一半，根本没法从头推导！
“你……你诈我！”米勒声音都在发抖，但眼神已经彻底慌了，“那你说，正确的修正项应该怎么写？！”
“很抱歉，米勒博士，我目前在金枝俱乐部的职位是包厢服务员，不是理工大学的助教。”塞雷娅从西装口袋里抽出老霍尔印的烫金酒水单，翻到最后一页递给他，“按照俱乐部的规定，如果您需要除倒酒和挨打之外的‘特殊定制服务’，需要点一座售价十二万金券的‘皇家香槟塔’。点完之后，我可以利用倒酒的空隙，在杯垫背面帮您把那个微分方程配平。”
“十二万？！你抢钱啊！”米勒失声尖叫，“那几瓶破气泡水进价才不到两千块！”
“知识就是金钱，米勒博士。这是当年导师在第一节课上教我们的，您忘了吗？”塞雷娅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温和地提醒道，“而且十二万换您的下半身完整度，从风险投资的角度来看，回报率是无穷大。友情提示，您还有三分钟的考虑时间，三分钟后我要去四号包厢给万斯副议长当人形衣架了。”
两分钟后，米勒抖着手刷爆了三张信用卡，买下了那座根本没人喝的香槟塔。
塞雷娅言出必行。她拿过一只印着金枝俱乐部LOGO的纸质杯垫，借着包厢里昏暗的霓虹灯光，用一截画眉用的炭笔，在背面刷刷写下了三行严丝合缝的修正公式，放在了米勒面前。
走出三号包厢的时候，老霍尔正端着果盘在走廊里转悠。看见塞雷娅出来，老霍尔赶紧凑上去看了一眼账单，眼睛都直了：“十二万的香槟塔？塞雷娅，你终于开窍肯陪客人玩花样了？你在里面干什么了？”
“做了一道二阶偏微分方程。”塞雷娅把炭笔还给路过的化妆师，“按规矩，这单我的提成是三万六，麻烦今晚结清，明天一早疗养院那边要交供暖管道的初装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