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十章 发布会
莱茵生命决定召开第一场大型新品发布会,纯粹是因为克里斯滕上个月把公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全拿去买了一颗退役的气象卫星,导致防卫科连下个季度的电费都快交不起了。
为了在月底前快速回笼一笔现金,塞雷娅决定把防卫科仓库里积压的“四代生物钙化复合装甲涂层”推向民用安保市场。
发布会定在特里蒙国际会展中心的三号厅。出于成本控制考虑,塞雷娅只租了半天场馆,连礼仪小姐都没请——站在门口负责签到和发传单的是缪尔赛思的六个水分身,不仅不用发日薪,会后还能直接倒进保洁公司的拖把桶里用来擦地。
上午十点,台下坐满了特里蒙各大安保公司的采购代表、军方后勤部的官僚,以及三十多家主流媒体的记者。
塞雷娅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浅色西装站在演讲台后。她旁边放着一张折叠椅,克里斯滕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面,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深空射电干涉测量学》,耳朵里塞着降噪耳塞。她今天之所以肯来现场当吉祥物,是因为塞雷娅承诺会后带她去吃会展中心对面那家旋转自助餐厅。
“以上,就是四代涂层在零下四十度至八百度温差下的分子晶格稳定性数据。”塞雷娅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用激光笔按下了PPT的最后一页,“下面进入提问环节。由于场馆租期到十二点截止,超时按每小时三千金券计费,请各位尽量长话短说。”
台下立刻举起了十几只手。
塞雷娅点中了第一排中间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那是《特里蒙商业周刊》的首席记者,同时也是老牌军火商“雷神工业”公关部的长期挂名顾问。
男人站起身,接过话筒,脸上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精英式微笑:“塞雷娅主任,数据很漂亮。但在讨论涂层之前,我这里有一份关于您个人学术背景的补充资料,想请您当着联邦军方代表的面核实一下。”
他按下手里的微型遥控器,会展中心后面的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原本的晶格结构图被黑客强行切掉,换成了一张像素略显粗糙的抓拍照片。
照片背景是金枝俱乐部那扇标志性的雕花大门。照片里的塞雷娅穿着白马甲,正垂着眼皮替一个醉醺醺的联邦税务官拉开车门,脚边还散落着几张对方扔在地上的金券。
台下瞬间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几个军方代表皱起了眉头。
“据我所知,在成立莱茵生命之前的整整三年里,您并没有在任何科研机构任职,而是金枝俱乐部出台费最高的头牌。”男记者推了推眼镜,语气犀利而充满道德优越感,“请问塞雷娅小姐,一个靠在欢场里替权贵挡酒、甚至挨打来赚取小费的夜总会服务人员,是如何突然跨界成为尖端防卫学专家的?我们有理由怀疑,莱茵生命所谓的‘生物钙化涂层’,不过是你们用空壳专利包装出来的商业骗局。”
全场死寂。
坐在后排角落里旁听的赫默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地想去拔投影仪的电源线。
“坐下,赫默医生。拔电源会烧坏灯泡,押金两千块不退的。”
塞雷娅温和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张照片,只是低头看了看腕表——十点四十二分,距离退场还有七十八分钟。
“感谢《特里蒙商业周刊》的提问。关于这张照片,我需要纠正两个数据错误。”塞雷娅双手扶在演讲台边缘,姿态标准得像是在金枝俱乐部主持周年庆拍卖,“第一,照片里地上散落的是五千元面额的本票,不是普通金券;第二,照片拍摄于三年前的十一月八日凌晨一点,当时那位客人并没有让我挡酒,而是用一把雷神工业生产的改装手枪,抵着我的锁骨开了一枪。”
台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塞雷娅伸出右手,解开了自己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将左侧锁骨上方寸许的皮肤露了出来。那里平滑光洁,连一点色素沉淀的痕迹都没有。
“当时雷神工业对外宣称,那款手枪配发的钨芯穿甲弹能击穿八毫米厚的均质钢板。但实际上,它在接触到我体表零点五毫米厚的初代生物钙化层时,弹头就发生了塑性解体。”塞雷娅平静地把扣子重新系好,目光越过那个脸色发白的记者,直接落在了第三排左侧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身上——那是雷神工业的市场部总监。
“顺便提一句,那天开枪的客人,正是贵公司市场部的霍克总监。”塞雷娅对着第三排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极具职业素养的领班式微笑,“霍克先生,您当年开完枪之后,因为后坐力震伤了右手腕,还在我的三号包厢里冰敷了半个小时。不知道您的风湿性关节炎最近好些了吗?如果需要的话,我们结构科最近也在研发骨骼修复膏药,凭当年金枝俱乐部的消费水单,可以给您打八折。”
第三排的霍克总监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猛地捂住右腕缩进了椅子里,恨不得当场从地缝里钻出去。
台下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紧接着,几个原本来看热闹的安保公司老板纷纷交头接耳起来——毕竟在特里蒙这种地方,一个能用肉身硬抗钨芯穿甲弹的夜总会头牌,比十个写了八百篇论文的学院派教授更有说服力。
男记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显然,雇佣他的金主也没想到这位前任头牌的心理素质硬到了堪比防空洞的程度。
就在男记者张口结舌、准备抛出第二个问题时,他耳廓里的微型通讯器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短促的电流声。
A计划失败,雇主启动了B计划。
坐在第二排侧翼、一个扛着重型肩扛式摄像机的“电视台摄影师”突然站起身。他没有把镜头对准塞雷娅,而是猛地按下了摄像机侧面的伪装卡扣。
厚重的塑料外壳瞬间弹开,露出了里面经过精密改装的、泛着幽蓝冷光的军用级小型电磁步枪枪管。
没有废话,也没有警告。枪口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充能,直接瞄准了讲台侧面那个正低头翻书、毫无防备的克里斯滕——所有的竞争对手都很清楚,塞雷娅只是莱茵生命的盾,而那个金发疯子才是整个公司真正的大脑。
“砰——!”
那不是火药爆燃的声音,而是两倍音速的贫铀穿甲弹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刺耳音爆。
会场里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前排的记者们抱头往桌子底下钻。
克里斯滕终于从书页里抬起了头。因为戴着降噪耳塞,她只是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似乎在疑惑为什么屋里的空气突然产生了一股干扰她翻页的湍流。
而在她身前三十厘米的地方,塞雷娅正单手拎着那只租来的麦克风,稳稳地站在那里。
她甚至没有用双手。她的左脚在地板上踩出了一个放射状的浅坑,右手依然保持着拎麦克风的姿势,而垂在身侧的左小臂已经彻底化作了一面棱角分明、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纯白钙化盾牌。
那枚足以打穿轻型装甲车的贫铀弹头,正死死地嵌在她左臂表层的钙化结晶里,尾端还在因为极高动能转化成的热能而冒着白烟。
“叮当。”
塞雷娅手腕一抖,钙化层微微震动,那枚已经扭曲成铁饼状的弹头掉在演讲台的不锈钢托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伪装成摄影师的商业刺客瞳孔骤缩,手指本能地想要去拉枪机进行第二次充能。
但他没有机会了。
塞雷娅随手把麦克风放回支架上——动作很轻,生怕刮花了漆面扣押金。下一秒,她直接从一米高的演讲台上一步跨了下来。
没有花哨的格斗招式,也没有源石技艺的光效。在金枝俱乐部地下格斗场里打过上百场黑拳的塞雷娅,对人体关节的脆弱程度比帕尔维斯还要清楚。
刺客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包裹着白色硬壳的手掌已经直接捏住了他的电磁步枪枪管。像是拧麻花一样,塞雷娅五指发力,“咔嚓”一声将特种合金枪管捏成了扁平的废铁;紧接着,她的右膝毫无花哨地顶在刺客的胸骨剑突处,顺势揪住对方的后领,像拎一只刚从下水道里抓出来的死耗子一样,单手把这名身高一米八五的职业雇佣兵拎上了演讲台,然后“咚”的一声按在了展品展示桌上。
整个过程耗时四秒。刺客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已经因为剧烈的震荡波彻底翻了白眼。
会场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风声。所有趴在桌子底下的记者和军方代表,都目瞪口呆地仰起头,看着台上那个连发型都没乱一丝的防卫科主任。
克里斯滕伸手摘下一只耳塞,低头看了一眼展示桌上口吐白沫的壮汉,脸色有点难看:“塞雷娅,他把我的流变仪样品压坏了。”
“那是泡沫塑料做的模型,真品在仓库里锁着,成本十八块钱。”塞雷娅一边回答,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进刺客的战术背心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了一个带着编码的备用弹匣,顺便还摸出了一个皮夹。
她打开皮夹看了一眼,然后重新扶正麦克风,对着台下魂飞魄散的众人温和地开口:
“抱歉,刚才穿插了一段动态防弹测试。如各位所见,刚才向总辖射击的是一把经过非法改装的军用级单兵电磁步枪,初速每秒七百五十米,使用的是雷神工业今年刚研发的次口径贫铀穿甲弹。”
塞雷娅捏起托盘里那枚已经被撞扁的弹头,展示在高清摄像头前:
“在零距离直射下,我们的四代生物钙化层结构完整度保持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动能吸收率接近百分之百。另外——”
她低下头,单手熟练地给昏迷的刺客做了一个标准的颈椎复位,然后从演讲台下面拿出一罐贴着莱茵生命标签的气雾剂,对着刺客刚才被她撞裂的胸口喷了两下。
“顺便向各位推荐我们结构科赫默主任研发的‘三型急诊纳米骨胶’。针对钝器击打造成的粉碎性胸骨骨折,三秒止血,五分钟内完成临时骨痂固定。目前这款产品正在和钙化涂层做捆绑促销,订购五百套以上涂层,免费赠送两箱骨胶。”
台下的安保公司老板们咽了口唾沫。
这哪里是产品发布会,这简直是大型硬核带货现场。
“至于这位测试员的劳务费,”塞雷娅翻开刺客的皮夹,抽出里面一张还没有来得及销毁的本票存根,看了一眼第三排已经彻底瘫软在椅子上的雷神工业霍克总监,“霍克先生,您雇佣的这位外包测试员没有佩戴会展中心的工作证,按照场馆规定,属于违规施工,需要缴纳五千金券的罚款。另外,他刚才打坏了我们会场的一块地砖,加上刚才那枚贫铀弹的放射性废料无害化处理费,一共是四万八千金券。请问您是现在刷卡,还是我让人把账单寄到雷神工业的董事会?”
霍克总监颤抖着举起手,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刷卡……”
“很有契约精神。”塞雷娅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后排,“缪尔赛思主任,麻烦带两个水分身过来,把这位测试员送去市政警局,顺便把刷卡机给霍克先生拿过去。”
十二点整,发布会准时结束。一分钟都没有超时,成功保住了三千块钱的场馆押金。
原本预计只能卖出去两百套的防卫涂层,在散场前的二十分钟里,被军方后勤部和各大私人安保公司疯抢一空,光定金就收了整整三千两百万。
中午十二点半,会展中心对面的旋转自助餐厅。
克里斯滕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盘子里堆满了刚切下来的烤牛排。她一边切着牛肉,一边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在拿湿巾擦拭左手小臂的塞雷娅。
“手腕震裂了?”克里斯滕问。
“没有,只是表皮毛细血管有点渗血。”塞雷娅面不改色地把带血的湿巾折好扔进垃圾桶,“那把电磁枪改了电容器,膛压比标准型号高了百分之二十。不过问题不大,赫默的骨胶确实很好用。”
克里斯滕切了一大块三分熟的牛排,直接叉起来递到塞雷娅嘴边:“张嘴。帕尔维斯说失血过多会导致铁元素流失,进而影响你下午帮我搬运深空望远镜镜片的体力。”
塞雷娅推了推眼镜,顺从地张嘴把那块牛排吃了下去:“下午不去搬镜片了。我刚算了一下,今天收上来的定金扣除生产成本,还剩两千六百万。我已经联系了重型吊装公司,下午有人替我们搬。”
克里斯滕愣了一下,缓缓收回叉子,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罕见的敬意:“塞雷娅主任,你真是我这辈子做过投资回报率最高的一笔风险并购。”
“过奖了,总辖。”塞雷娅端起手边的免费柠檬水喝了一口,“如果您下个月能忍住不买第二颗气象卫星的话,我们的回报率还会更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