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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之夜

卷二 第三章 炎魔

塞雷娅×赫默 3,571 字 青少年

刺耳的最高级别防空警报,是在午夜十二点零七分撕裂莱茵生命总部大楼的。

那不是常规的设备故障提示音,而是代表着“高危生物或源石灾害失控”的凄厉蜂鸣。整座大楼的照明系统在瞬间被切断,紧接着,令人窒息的猩红色应急灯在每一条走廊顶棚疯狂旋转,将原本洁白无瑕的科研圣殿染成了一座巨大的、正在滴血的屠宰场。

轰——!!

脚下的高强度合金地板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沉闷如地底惊雷般的爆炸。通风管道里不再吹出恒温的冷风,而是倒灌进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高浓度臭氧,以及……某种血肉被高温碳化后的可怕气息。

“让开!全都给我让开!!”

赫默完全不顾逆流而上、惊慌逃窜的研究员们,像一只逆风扑向山火的夜枭,拼命地往地下二号实验室的深处冲去。

她的白大褂在混乱中被扯掉了一只袖子,羽翼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完全张开,撞翻了沿途散落的金属推车。在她的视网膜上,半小时前她利用偷偷截留的底层端口权限、强行黑进二号实验室监控系统所看到的那几行数据,正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神经——

【实验体“伊芙利特”,神经突触负荷:480%(突破致死阈值)。】【外源性源石结晶活性:失控。】【操作指令记录:拒绝终止。执行人签章——帕尔维斯、斐尔迪南、塞雷娅。】

塞雷娅。

那个名字出现在签章栏最下方的瞬间,赫默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冻结成了冰渣。

“不……不可能的,不会的……”赫默一边在浓烟滚滚的楼梯间狂奔,一边咬着嘴唇,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她甚至还在心底抱着最后一丝荒谬的侥幸——也许那是伪造的签名,也许塞雷娅此时正在里面救人,也许这一切只是一场可怕的误会。

直到她一脚踹开地下四层最后一道变形的气密门。

热浪裹挟着黑烟扑面而来,呛得赫默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隔离走廊尽头的观察窗已经彻底碎裂了。原本摆满精密仪器的核心实验大厅,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名副其实的炼狱。高达数千度的暗红色火焰在扭曲的合金支架间疯狂舔舐,空气因为高温而剧烈扭曲,地面上到处是融化的玻璃、焦黑的残骸和喷溅状的血迹。

而在那片火海的最中央,一个小小的、浑身布满滚烫源石结晶的身影正蜷缩在坍塌的实验台下,发出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伊芙利特——!!”

赫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甚至没有去看地上还在跳跃的高压电弧,拔腿就要往火海里冲。

然而,一只布满灰尘与血迹的大手突然从旁边的浓烟中伸出,像一把铁钳般死死箍住了赫默的腰,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拽离了火场边缘!

“放开我!放开我!!伊芙利特还在里面!她在烧……她在烧啊!!”赫默疯了一样地挣扎、踢踹,右手的指甲狠狠抓在对方的手臂上,却只抓下了一层坚硬如岩石般的白色粉末。

钙质。

赫默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透过被浓烟熏得发黑的镜片,看清了身后之人的脸。

塞雷娅站在猩红的警报灯光下。她身上的防卫科制服已经被高温灼烧得残破不堪,左肩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显然是刚刚硬生生扛下了失控炎魔的正面冲击。她的双臂和小腿表面覆盖着一层厚重的、还在不断龟裂又重组的白色钙质装甲,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与硝烟气息。

而在塞雷娅的脚边,两具穿着防卫科重装制服的干员正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更远处,几名结构科的研究员正趁着塞雷娅用钙质护盾撑开的安全通道,抱头鼠窜地逃向备用电梯,怀里还紧抱着刚刚抢救出来的、记录着“炎魔失控珍贵数据”的硬盘。

原来如此。

赫默看着那些逃跑的研究员,又看了看挡在自己面前的塞雷娅,大脑在这一刻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不是误会。也没有伪造。

她所以为的“守护者”,从头到尾都站在这座炼狱的大门前——不是为了阻止地狱降临,而是为了在实验彻底失控的时候,替那群冷血的刽子手挡住冲出来的恶魔,保住莱茵生命最核心的“资产”与体面!

“为什么……”赫默停止了挣扎。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火焰的咆哮声淹没,浑身抖得像是一片随时会碎裂的落叶,“塞雷娅……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不把她从实验台上解下来……你明明一拳就可以砸碎那个拘束器的……”

塞雷娅松开了箍住赫默的手,高大的身躯横跨一步,像一堵绝望的高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赫默与火海之间。

“你不能进去,奥利维亚。”塞雷娅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滚烫的沙砾,她的金色瞳孔盯着赫默,里面翻涌着赫默看不懂的痛苦与决绝,“里面的源石辐射浓度已经超过了致死量,而且伊芙利特现在处于无意识狂暴状态,防卫科正在启动液氮封存程序——”

啪!!

一记用尽了全身力气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塞雷娅的左脸上。

清脆的响声甚至盖过了警报的蜂鸣。

塞雷娅没有躲,甚至连最本能的钙质化防御都在那一瞬间彻底卸了下去。赫默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她脸颊的皮肤上,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赫默自己的掌心一阵发麻,而塞雷娅的嘴角也立刻渗出了一缕刺目的鲜红。

“别叫我的名字!!”

赫默崩溃地尖叫起来,眼泪混着脸上的烟灰滚滚而下。她指着身后那片吞噬着幼小生命的火海,声音嘶哑得近乎泣血:

“她才几岁啊?!塞雷娅!上周在温室里,你还答应过她,只要她把蔬菜吃完,你就去陪她玩填字游戏的!!”赫默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里呕出的碎玻璃,“她那么喜欢你……她把你当成保护她的英雄!可你呢?!你在那份把她变成怪物的命令书上签字的时候,你的手难道就没有抖过一下吗?!”

塞雷娅偏着头,散落的浅色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怎么可能没抖?

就在十分钟前,是她顶着几千度的高温冲进核心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下了帕尔维斯原本打算直接将伊芙利特连同失控核心一起“物理销毁”的定向爆破;是她用钙质强行锁住了伊芙利特心脏周围最后一片未被感染的组织,才让那个孩子还能在火海里发出哭喊,而不是变成一具彻底焦黑的尸体。

但此时此刻,头顶的未销毁监控探头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克里斯滕和斐尔迪南的眼线正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如果塞雷娅现在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背叛与心软,如果她不把这场事故定性为“由防卫科全权接管的最高机密封存”,那么还在等待救援通道开启的伊芙利特,以及眼前这个已经失去理智的赫默,全都会在离开这栋大楼之前,被总辖的秘密清理部队永远留在地下四层。

要想让赫默带着伊芙利特活着走出莱茵生命,塞雷娅就必须成为那个最冷酷、最无可救药的恶人。

塞雷娅缓缓转正了头。她抬起手背,面无表情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当她再次看向赫默时,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已经彻底熄灭了所有的温度,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属于莱茵生命防卫科主任的冰原。

“那只是安抚实验体的必要手段,赫默医生。”

塞雷娅冷冷地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指。她看着赫默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强忍着心脏被生生剖开的剧痛,将最后一把刀亲手捅进了她们之间:

“作为一名科学家,你应该清楚,任何伟大的源石研究都伴随着必要的牺牲。我签下那份文件,是因为它在莱茵生命的利益评估中是合理的。现在,液氮已经注入完毕,火势已受控——你可以进去回收你的实验体了。”

轰隆一声,实验大厅内的自动灭火系统终于彻底压制了明火,刺骨的白色液氮白雾从门缝里疯狂涌出,大厅内的惨叫声渐渐变成了微弱而痛苦的呜咽。

赫默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冷峻、浑身被白色钙质包裹的女人。火光在塞雷娅背后熄灭,只剩下头顶旋转的红光,一明一暗地照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

没有眼泪,没有愧疚,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在这一刻,赫默心底那个在温室阳光下替她擦拭眼镜、替她温热苹果派的塞雷娅,彻底死了。连同她对莱茵生命所有的信仰、对科学所有的天真,一起在这场大火里烧成了灰烬。

赫默的眼泪突然止住了。

她慢慢地、一点点地收回了自己颤抖的右手,在残破的白大褂上用力擦了擦掌心——仿佛刚才触碰到塞雷娅脸颊的每一寸皮肤,都让她感到无比的恶心与肮脏。

接着,赫默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塞雷娅之前为了替她挡住爆炸余波而掉落在脚边的那枚——莱茵生命防卫科主任的金属徽章。

徽章已经被高温烤得滚烫,边缘甚至有些融化变形,立刻在赫默苍白的掌心烙下了一道焦红的水泡。但赫默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面无表情地走到塞雷娅面前,然后松开手。

“啪嗒。”

那枚象征着塞雷娅在莱茵生命至高荣耀与职责的徽章,直直地掉落在两人之间混着血水与灰烬的脏污地面上。

赫默抬起脚,用沾满烟尘的鞋底,从那枚徽章上一脚踩了过去。

在与塞雷娅擦肩而过的那一秒,赫默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前方弥漫着刺骨白雾的废墟,用一种冷得连液氮都无法冻结的声音,轻轻说道:

“从今天起,塞雷娅,我奥利维亚·赫默与你恩断义绝。”

“如果地狱真的存在,我一定会亲手把你们每一个人送进去——尤其是你。”

话音落下,赫默决绝地冲进了那片刺骨的液氮白雾之中,扑向了废墟下奄奄一息的伊芙利特。

塞雷娅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伫立在浓烟与红光交织的走廊里。

她听着身后传来赫默将伊芙利特抱进怀里时压抑的啜泣声,听着医疗组的紧急担架车从另一侧专用通道赶来的嘈杂脚步声。直到那阵脚步声带着赫默和伊芙利特彻底远去,消失在通往地面的电梯井深处。

空旷而死寂的地下四层里,终于只剩下了塞雷娅一个人。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塞雷娅一直背在身后、藏在视野盲区里的左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下来。那只手掌心里,正死死攥着一截在刚才爆炸瞬间被她徒手抓断的、原本对准了赫默后心的防卫科自动防卫机枪的枪管。

失控的源石结晶与高温早已经将她的左手掌心烧得血肉模糊,白森森的指骨在焦黑的皮肉间若隐若现,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塞雷娅缓缓转过身,看着空无一人的废墟,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枚被踩在血污里的防卫科徽章。

她没有先去捡那枚徽章。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弯下腰,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在满是灰烬与碎玻璃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捡起了一片在刚才的挣扎中、从赫默左翼上掉落的褐色羽毛。

羽毛的尖端被火星燎焦了一点,却依然柔软得不可思议。

塞雷娅将那片羽毛轻轻拢进满是血污的掌心里,贴在自己剧烈作痛的胸口,在空荡荡的炼狱废墟前,缓缓闭上了金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