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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简读2

金枝·简读2

塞雷娅×克里斯滕 4,444 字 成人向

本篇接《金枝·简读》,是长篇《金枝》第七至十二章的简读版。

金枝俱乐部破产清算那天,塞雷娅从联邦税务局领到了一笔十二万金券的线人举报奖金。

举报材料是她半年前顺手递上去的。那时防卫科刚扩招了三十个人,账上正好缺一笔买办公椅的钱。她在加班时翻了翻脑子里前东家的离岸洗钱账目,觉得这笔固定资产放着不用实在浪费,于是写了一份四十页的税务异常分析,塞进了税务局长的私人信箱。

四个月后,金枝因为偷漏税款三千六百万被查封,挂牌拍卖。

起拍价六百五十万。塞雷娅坐在第一排,面无表情地举了一下号牌。后排几个想捡漏的地产商看了一眼她风衣领口的“莱茵生命防卫科”徽章,又看了一眼她身边那个正拿激光测距仪量承重柱的金发女人,默契地把号牌塞进了屁股底下。

“六百五十万第三次——成交。”

前老板老霍尔戴着电子镣铐来交钥匙,两条腿抖得像通了电的青蛙:“塞、塞雷娅主任,当年的事都是万斯逼我的……”

塞雷娅接过图纸,眼皮都没抬:“地下二层的排污管内径是多少?”

“四、四十厘米……”

“细了。帕尔维斯那三百只猴子的排泄物混上营养液,容易钙化堵塞。”

她们一前一后走进俱乐部,步履平稳得像在巡视自家菜园。当年权贵们一掷千金、赌塞雷娅会不会被打断骨头的地下格斗场,被她敲了两下防弹玻璃,改成了猴山;地下酒窖里剩下的几百瓶陈年波本,全倒进了下水道,空瓶留给化学组装废液。

最后她们上了顶楼。三号包厢里,当年为六盏无影灯临时拉的三相电接口居然还在。

“线路不用改了。”克里斯滕说,“这间归我做演算室。”

交接的最后一步,是核对包厢软装清单。翻到最后一页,塞雷娅的笔停住了:“数目不对。”

老霍尔差点当场跪下。塞雷娅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个边角磨损、擦得一尘不染的纯银烟灰缸,轻轻放在茶几上。

“四年前我离职那天,从这间包厢里顺走的。”她在“纯银烟灰缸(壹件)”后面打了个工整的对勾,“本来打算拿去当铺换午饭钱,后来忙着焊钢板,忘了。现在整体并购,算固定资产回归。”

克里斯滕低头看了一眼:“过去四年你一直拿它装回形针,我还以为是废品站淘来的。”

“纯银导热快,有时候也用来冰敷你熬夜肿起来的眼袋。”

克里斯滕没说话,顺手把烟灰缸揣进了自己口袋:“这东西归我了,拿回去镇纸。晚上吃什么?”


赫默的入职,严格来说是一场趁人之危的睡眠交易。

卫生署来查岗,看了看正把猴子脑干往营养液里泡的帕尔维斯,又看了看化成一滩水在排风口里纳凉的缪尔赛思,委婉地表示:再招不到一个持合法行医执照、精神状态符合基本人类标准的学者,就只能按非法生物恐怖组织查封了。

塞雷娅在医科大学图书馆找到了奥利维亚·赫默。这位黎博利研究员刚因为拒绝篡改临床致死率数据被停了经费,已经熬了六十个小时,正趴在一摞《源石内科学》上睡得不省人事。

“就她吧。”克里斯滕捉住赫默垂在桌边的食指,往印泥盒里一按,盖在了签名栏上,“睡眠质量好,不会半夜三点来我实验室借扳手。”

半年后,克里斯滕为了骗一笔一千两百万的“高危生化废料无害化处理补贴”,签收了军方烂尾的“炎魔计划”。铅箱撬开的瞬间,一道一千一百度的火柱冲上九米高的天花板,把那盏一直没腾出手拆的水晶吊灯烧成了一坨往下滴的玻璃糖稀。

浓烟散去,一个长着萨卡兹尖角、浑身插满导流管的小女孩蹲在箱子里,像只护食的野狗冲她们龇牙。

“核心体温四百到一千度,热输出极其稳定。”克里斯滕举着测温仪,眼睛发亮,“塞雷娅,把她放进锅炉房,今年冬天能省二十四万供暖费。”

“不行,管道是铸铁的,她打个喷嚏就会蒸汽爆炸。”

赶来的赫默正好听见后半句,眼前一黑,冲过去挡在铅箱前,声音都在抖:“这是个活生生的孩子!你们怎么能把她当成工业耗材?!”

“她刚烧毁了公司价值四万的固定资产。”塞雷娅指了指地上那滩玻璃渣,“未成年人无法独立承担赔偿,所以她现在属于公司的抵押物。”

“我替她赔!从我工资里扣!从今天起她归我管!”

“可以。”克里斯滕收起测温仪,“塞雷娅,四万块分三十六期免息扣。我们是有人情味的企业。”

后来那孩子有了名字,叫伊芙利特。

三个月后,赫默连熬三天三夜,突发了严重的发作性睡病,一头栽在病床边睡死过去。看孩子的差事落到了塞雷娅头上。

她推开防爆病房的门时,九岁的伊芙利特正站在床上,双手各托着一团白炽的火球:“你们把赫默弄哪去了!不然我把这破屋子烧穿!”

在金枝的三年,塞雷娅每周至少要处理三个喝多了闹事的军火商。相比一个两百斤、手里拿着冲锋枪的醉汉,眼前这个不到五十斤、只会喷火的小孩,属于低风险客服投诉。

“赫默医生在睡觉。”她推了推眼镜,“另外,你脚下那本识字绘本是赫默用全勤奖买的。烧了她会难过。”

“少拿赫默骗我!你这个白头发的坏女人!”

火球砸了过来。塞雷娅连眼都没眨,右小臂覆上一层白色钙化结晶,像接网球一样单手接住,五指一拢,“噗”地捏熄在掌心里。

伊芙利特张大了嘴,看着自己无往不利的火焰像个屁一样没了。塞雷娅走过去,把她按得一屁股坐回床垫,在床头柜上放了一块锡纸包的方糖:“不吵不闹,每小时一块。”

下午赫默醒来,冲进顶楼实验室,看见伊芙利特戴着电焊护目镜坐在真空防爆罩里,正兴高采烈地对着一块钨钛合金喷火。克里斯滕在罩子外面掐着秒表:“往左偏三度。你的热转换效率比我花三百万买的等离子焊枪还高百分之十八。焊完给你加两个汉堡。”

“看我的吧金毛阿姨!”

“她才九岁!”赫默这辈子第一次对着顶头上司破了音,“她是病人!不是您的免费重工业劳动力!”

塞雷娅推门进来,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每月稳定完成二十个工时,她烧吊灯的四万块年底前就能抵清。赫默医生,你的工资不用扣了。”

赫默深吸一口气,把孩子夹在胳肢窝底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为了回笼现金,莱茵生命开了第一场发布会,推销四代生物钙化涂层。

提问环节,一个记者在大屏幕上放出了一张照片:金枝俱乐部门口,穿白马甲的塞雷娅正替一个醉醺醺的客人拉开车门。

“一个靠在欢场挨打赚小费的夜总会服务人员,”记者的语气充满道德优越感,“是如何突然成为尖端防卫学专家的?”

全场死寂。塞雷娅看了一眼腕表,距离场馆退租还有七十八分钟。

“这张照片有两个数据错误。”她双手扶着讲台,“第一,地上散落的是本票,不是金券;第二,那位客人当时没有让我挡酒,而是用一把改装手枪抵着我的锁骨开了一枪。”

她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锁骨上方的皮肤平滑光洁。

“那发钨芯穿甲弹,在接触我零点五毫米厚的初代钙化层时就发生了塑性解体。顺便一提,开枪的客人就坐在第三排,是赞助这位记者的公司的市场部总监。”

话音未落,第二排一个“摄影师”掀开摄像机外壳,露出一截电磁步枪的枪管,对准了讲台旁正低头看书的克里斯滕。

音爆撕开空气。

克里斯滕戴着降噪耳塞,只是不满地皱了皱眉,疑惑屋里为什么突然起了一阵干扰翻页的湍流。她身前三十厘米处,塞雷娅右手还拎着麦克风,左小臂已经化作一面棱角分明的纯白钙化盾,那枚贫铀弹头正嵌在上面冒白烟。

四秒后,刺客被按在了展示桌上,枪管被捏成了扁铁。

“抱歉,刚才穿插了一段动态防弹测试。”塞雷娅扶正麦克风,把变形的弹头举到摄像头前,“零距离直射下,四代涂层结构完整度保持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另外推荐结构科赫默主任研发的急诊骨胶,订五百套涂层,送两箱。”

那天的涂层被抢购一空,定金收了三千两百万。场馆押金一分没扣。

午饭时,克里斯滕叉起一块牛排递到她嘴边:“张嘴。帕尔维斯说失血会影响你下午搬镜片的体力。”

“下午不搬了。”塞雷娅吃下那块牛排,“我叫了吊装公司。”

克里斯滕看了她很久:“塞雷娅主任,你是我这辈子投资回报率最高的一笔并购。”

“如果您下个月能忍住不买第二颗气象卫星,回报率还会更高。”


公司成立的第四个年头,她俩的个人征信都黑了。于是莱茵生命招来了斐尔迪南·克鲁尼——一个野心勃勃、只看自己名字排在第几位的聪明人。

入职前,斐尔迪南给这家公司做过一番缜密的推演:总辖是只懂仰望星空的大小姐,防卫科主任是靠替人挡子弹上位的打手,一个老态龙钟,一个整天把走廊弄湿。他给自己定了日程:第一年架空塞雷娅,第二年绑架克里斯滕的实验室,第三年把这两个女人踢出局。

他连内页都没翻,就在四百页的《能量科主任聘任协议及连带债务担保合同》上签了名。三个月后,他拿下一份六千万的军方单兵粒子炮合同,首付三千万到账的当天,塞雷娅用早已录入自动盖章机的他的电子签名,把两千九百九十万转进了克里斯滕的私人课题组,给他留了十万块造炮。

三十天后的试射场上,那台炮是用化肥厂的旧排烟管刷白漆改的,里面连一根电线都没有。塞雷娅打了个响指,躲在后面的伊芙利特吼了一嗓子。

火柱把五百米外的靶车烧成了铁水,排烟管也跟着汽化成了一朵蘑菇云。

“为了追求极致杀伤力,克鲁尼主任昨晚孤注一掷拆掉了安全阀。”塞雷娅递上一份追加拨款申请,“原型机损毁,需要再拨四千万。”

少将感动得热泪盈眶。斐尔迪南站在大坑边,终于明白了自己在这家公司的定位:他不是什么能量科主任,他是白手套,是替罪羊,是挡箭牌。

“吃点胃药吧,克鲁尼主任。”塞雷娅递给他两颗奥美拉唑,“习惯了就好了。”


莱茵生命成立的第十个年头,克里斯滕终于把账上最后一分钱,连同斐尔迪南未来八十年的信用额度,一起烧干净了。

那座名叫“群星长廊”的环状飞行器悬停在特里蒙上空八千米。发射定在周六凌晨两点,因为工业电网那会儿是半价谷电。

塞雷娅拎着一台菜市场买来的电子秤,正在给克里斯滕的维生舱做载荷审计。

“《天体力学原理》拿出来。近地轨道每克四十二金券,这本书合七万五千六。”

“那是我父亲留下的孤本,上面有他的批注。”

塞雷娅刺啦三声撕下有批注的三页,塞进她胸前的口袋,剩下的扔进减重筐。作为替代,她往舱里塞了一条十年前在化肥厂盖过的旧军毯。

克里斯滕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个磨出包浆的纯银烟灰缸,塞到了枕头底下。

“这个也拿出来。”塞雷娅伸手,“四百五十克,合一万八千九。”

“啪。”克里斯滕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动作快得像护食的猫,“天上没有重力,我需要个东西压住那三页纸。你敢拿走,我就让伊芙利特把推进器烧穿,大家一起留下来交罚款。”

塞雷娅看着她。舱里冷白的灯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和十年前三号包厢那六盏无影灯几乎一模一样。那时候克里斯滕也是用这种毫无商量余地的语气,让她去按图纸的右上角。

塞雷娅收回手,拿起激光切割刀,绕到舱体外侧,把那块刻着“莱茵生命荣誉出品”的纯金铭牌撬了下来,扔进减重筐。

“四百六十克。平账了。”

底层推进舱里传来伊芙利特骂骂咧咧的试火声。她今年十五岁了,个子蹿到一米七,饭量是九岁时的三倍。为了省下第一级助推器的点火药钱,塞雷娅用一辆改装摩托和三张烤肉自助的终身卡,雇她站在主喷口底下当人形点火塞。

没有拥抱,也没有眼泪。眼泪属于无法开具发票的无效损耗。

舱盖锁死前一秒,克里斯滕在玻璃内侧敲了两下:“主控室抽屉里有份股权变更协议。要是这口棺材炸了,公司、猴子和斐尔迪南的卖身契,全归你。”

“那要是没炸呢?”

“那就说明我算对了。”克里斯滕闭上眼,把后脑勺枕在那个硬邦邦的烟灰缸上,“等我把外面那层假天空捅个窟窿,舱会进入轨道漂流。大概要睡几年,等燃料耗尽了再掉下来。”

“别掉在市区。”塞雷娅认真叮嘱,“绿化带草坪每平米赔八百。尽量往十四区化肥厂的烂泥地里砸,那块地是我们自己的。”

克里斯滕嘴角扯了一下,没再说话。

凌晨两点零一分,全城的路灯同时闪了一下。一道白炽的光束从“群星长廊”中心射出,笔直地捅进了笼罩特里蒙几千年的虚假天幕。

塞雷娅站在金枝俱乐部——如今的一号仓库——的顶楼露台上,仰头看着天。头顶的夜空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钢化玻璃,浮现出无数道银白色的裂纹,然后轰然崩塌。豁口背后,亿万颗从未被大地看见过的星辰,蛮不讲理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口袋里的卫星电话疯狂震动,听筒里传来大总统的咆哮:“克里斯滕那个疯子把国家防卫天幕炸穿了!让她立刻滚下来见我!”

“很抱歉,总统先生。”塞雷娅用那套锤炼了十几年的客服腔调说,“我们总辖目前在外地出差,处于信号盲区。碎片清理费请联系能量科斐尔迪南主任,他在中心医院三楼十四床。另外,本市上空刚刚新发现约三千亿颗无主恒星,莱茵生命已在一分钟前完成了冠名权注册。您要是抬头看了今晚的星星,麻烦明天让财政部把门票钱结一下。”

她挂断电话,开了飞行模式,从口袋里摸出那台陪了她十年的旧算盘,借着漫天真正的星光,啪嗒啪嗒地拨了两下。

扣掉明天要赔给总统府的琉璃瓦钱,账上居然还剩一百二十万。

够了。等克里斯滕把电池耗光、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她们不仅买得起新的缓冲气垫,还能去第七大道那家开了十年的快餐店,点两份买一送一的汉堡,再把生菜都挑给她。